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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阳的安阳焊工老赵,每天早上六点二十从铁西的电焊家属院出门,骑一辆后座绑着焊机箱的司机电动车,沿文峰大道往东走。安阳他的电焊目的地不固定,有时候是司机开发区的一个钢构厂,有时候是安阳宝莲寺镇边上某个私人盖的厂房。车流里没人会多看他一眼,电焊一个穿帆布工装、司机裤腿带烧洞的安阳中年人,和这个城市里成百上千个电焊司机没什么区别。电焊 电焊司机这个叫法,司机是安阳老赵自己说的。他既开电焊铺子,电焊也接上门焊接的司机活,哪里有管子要接、架子要补、彩钢瓦要封边,他就骑上车过去。安阳这种活不少。老城区改造,新楼盘收尾,乡镇自建房封顶,都离不开焊工。老赵说,他一个月能跑二十几家,最远跑到汤阴,回来的时候电瓶没电,推着车走了三公里。 焊工这行当,外人看着就是火花四溅。实际上最要命的是夏天。气温三十五度,钢板表面能到六十多度,人蹲在上面焊仰焊,汗顺着安全帽檐往下滴,滴到刚焊完的焊缝上,滋一声就没了。老赵说有一回在柏庄镇焊一个大梁,焊到一半头晕,赶紧把焊把搁下,蹲在地上缓了十分钟。旁边没人,就他自己。后来他学乖了,夏天出门带两瓶水,一瓶喝,一瓶浇脖子。 收入不算低。老赵手艺好,焊缝平整,不咬边,不夹渣。熟人介绍的活,一天能拿四百到五百。但活不稳定。有时候连着三天没电话,他就在家里磨焊条、整理工具,或者去北关的劳务市场蹲着。那里蹲着的焊工有二十多个,牌子往地上一摆,等着路过的包工头挑人。老赵不爱去,嫌掉价。他说手艺人有手艺人的规矩,打电话来请,和蹲在路边等人挑,是两码事。 去年秋天,他接了个活,给一家食品厂焊不锈钢管道。厂里要求氩弧焊打底,盖面用焊条。老赵干了两天,第三天早上发现焊机出问题了,电流不稳,焊缝发黑。他跟厂里的设备科长说,机器得修,不然焊出来过不了探伤。科长说工期紧,先焊着。老赵没吭声,把焊把收进工具箱,骑上车走了。那天的工钱没结,他也没去要。后来那个科长又打电话来,说机器修好了,让他回去。老赵说,行,但得加钱。科长答应了。 他儿子在郑州读大专,学的是机电一体化。老赵说,儿子以后别干这个,太苦。但儿子暑假回来,跟着他去焊过一次阳台护栏,焊完拿角磨机打磨,干得有模有样。老赵站在旁边看,嘴上说“你这手法不行”,心里其实挺高兴。那天晚上他喝了半斤白酒,跟媳妇说,咱儿子手稳,是块料。 安阳的冬天冷,焊工的手容易裂。老赵的手背上全是细口子,贴满创可贴。他说,焊工的手不能戴厚手套,得能摸出焊缝的平不平。有时候焊完一道缝,他会用手指顺着焊缝摸一遍,像摸一件刚做好的家具。那动作很轻,和他平时粗声大气说话的样子完全两回事。 晚上七点多,老赵收工回家。电动车后座上的焊机箱颠了一路,里面的焊条咣当咣当响。路过文峰塔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塔上的灯已经亮了。他说,明天去宝莲寺,有个彩钢棚要焊。说完拧了一下车把,拐进了家属院的小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