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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夜大厅

凌晨两点十七分,恋夜大厅我推开《恋夜大厅》那扇掉漆的恋夜大厅铁门。门轴发出尖叫,恋夜大厅像踩了猫尾巴。恋夜大厅大厅里还剩七个人——三个趴在桌上睡着的恋夜大厅,两个对着屏幕敲键盘的恋夜大厅,一个在自动贩卖机前发呆的恋夜大厅,还有我。恋夜大厅

收银台后面的恋夜大厅阿杰正往泡面碗里倒热水。他头也不抬地说:“老位置给你留着呢。恋夜大厅”我常坐的恋夜大厅17号机,键盘的恋夜大厅W键已经被磨得看不清字母,空格键右边塌下去一块。恋夜大厅我坐下,恋夜大厅摸出烟盒,恋夜大厅还剩三根。

这个网吧藏在一栋老居民楼的负一层,招牌的霓虹灯管坏了“恋”字,晚上看像“夜大厅”。老板姓周,五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似的,永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他不管客人抽烟,也不管通宵。有次我问他不怕被查吗,他正用螺丝刀拧一台主机的侧板,头都没抬:“查就查呗,我又没装监控。”

这话我信。去年冬天有个小伙子在这儿丢了钱包,周老板从抽屉里翻出个铁皮盒子,里头全是客人落下的东西——三副耳机、两个打火机、一本学生证、还有半包软中华。小伙子拿回钱包时抽出两百块要谢他,周老板摆摆手:“拿走拿走,别耽误我修机器。”

我打开游戏,登录界面转了三圈才进去。对面坐着的姑娘一直在敲代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绿色字符。她每隔十几分钟就摘下眼镜揉眼睛,镜腿缠着透明胶带。三点左右她合上电脑,从包里掏出个塑料袋,里头是半个馒头。她就着白开水啃完,趴在桌上睡了。键盘上放着一本《Python从入门到实践》,书脊裂了,用订书钉钉过。

阿杰端了杯热水放我桌上,顺便把烟灰缸倒进垃圾桶。“那姑娘天天来,”他说,“早上六点走,坐头班公交去软件园上班。”我问她做什么的,阿杰摇头:“不知道,话少得很。有回她电脑蓝屏,急得快哭了,我帮她重装系统,她说了三声谢谢,声音跟蚊子似的。”

四点二十,自动贩卖机前那个男人终于投了币。哐当一声,一罐可乐滚出来。他弯腰去捡,后腰露出一截纹身,像是条鱼。他拿着可乐走到角落的机位,戴上耳机,屏幕亮起来——是某个直播平台,他点开自己的直播间,标题写着“深夜弹唱,点歌免费”。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今天最后一首,《恋曲1990》。”声音沙哑,像砂纸蹭过木头。

我游戏连输三把,索性关了。周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坐在收银台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搪瓷杯,杯身上印着“劳动模范”四个红字,漆掉了一半。他盯着墙上那台老挂钟,秒针走一格顿一下。“这钟慢了七分钟,”他说,“我调过三回,第二天又慢回去。后来懒得管了。”

“那你还看它干嘛?”

“习惯了。不看心里空。”

五点差一刻,天边开始泛灰。那个纹身的男人关了直播,把耳机绕在脖子上,走过来结账。周老板伸出两根手指:“二十。”男人扫码付了钱,推门出去。门没关严,冷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价目表哗啦响。价目表是手写的,圆珠笔字迹,最后一行写着“通宵10元,送矿泉水一瓶”。矿泉水是周老板从批发市场扛回来的,一块钱一瓶的那种,瓶身软得捏得动。

六点,姑娘醒了。她把书塞进帆布包,去收银台付钱。周老板找了她五毛硬币,她捏在手里,推门走了。阿杰开始拖地,拖把拧得不干,地上留一道道水痕。我站起来,腿麻了,扶着桌子缓了十几秒。周老板说:“走了?”我说:“走了。”他说:“明天还来?”我说:“看情况。”

推开门,外面下着小雨。我站在台阶上点最后一根烟,回头看了一眼。霓虹灯灭了,招牌上只剩“夜大厅”三个字。阿杰在里头关灯,一盏一盏地关。最后剩收银台那盏,昏黄的光从玻璃门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像一小块没被雨淋到的干地。

我抽完烟,把烟头摁灭在门口的易拉罐里。那易拉罐是周老板剪的,上半截剪掉,下半截当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头,被雨淋湿后泡得发胀。我转身走,听见身后卷帘门哗啦啦拉下来。声音很响,在清晨的巷子里荡了两下,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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