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人管那种专坑外地游客的绍兴黑帽假导游叫“黑帽”。这名字怎么来的绍兴黑帽，没人说得清，绍兴黑帽反正老城区里一提“黑帽”，绍兴黑帽本地人都皱眉。绍兴黑帽上个月我在鲁迅故里门口蹲了三天，绍兴黑帽算是绍兴黑帽把这帮人的路数摸了个大概。

早上八点半，绍兴黑帽旅行团的绍兴黑帽大巴刚停稳，三四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绍兴黑帽中年男人就凑上去了。帽子是绍兴黑帽统一的，帽檐压得很低，绍兴黑帽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绍兴黑帽景区地图。他们不喊“导游”，绍兴黑帽喊“师傅”——“师傅，绍兴黑帽鲁迅故居往里走还要二十分钟，坐我三轮车五分钟到，十块钱。”实际上步行也就七八分钟。游客拖着行李箱，太阳又毒，十有八九会掏钱。

我跟过一个姓赵的黑帽。他五十来岁，皮肤黝黑，三轮车蹬得飞快，嘴里不停：“前面那个咸亨酒店是假的，专门宰客，我带你们去真正的老字号。”结果他把一家三口拉到了偏门一家小饭馆，菜单上梅干菜扣肉标价一百二。我后来问过那家店老板，老板嘿嘿一笑：“他带人来，我给他抽三十。”

这些黑帽分片区。鲁迅故里门口归“老胡子”管，沈园那边是“阿良”的地盘。他们之间不抢客，谁先搭上话算谁的。有回两个黑帽同时拉住一个背包客，差点动手，最后是旁边卖臭豆腐的大姐吼了一嗓子“城管来了”，两人才散开。城管确实来，但来了也只是驱赶，罚不了款——他们没固定摊位，三轮车往巷子里一钻，人就没了。

真正让我意外的是，有些黑帽手里有真导游证。赵师傅给我看过，塑封的，盖着省旅游局的章。他说是早年考的，后来嫌正规导游来钱慢，就自己单干了。“正规团抽成太狠，我带一个客人买点特产，赚得比带一天团还多。”他说这话时正在抽烟，烟灰弹进运河里。

本地人不是没意见。仓桥直街开民宿的老陈跟我说，黑帽带客人去假景点、假老字号，游客回去写差评，骂的是绍兴整个城市。“我们正经做生意的，被他们连累。”老陈试过举报，打了12345，回复说“会核实处理”，但黑帽照样在街上晃。

有个细节挺有意思。黑帽们不骗本地人。我假装游客问路，赵师傅上下打量我一眼：“你绍兴话讲得蛮好，自己走走吧，前面拐弯就到。”他转头就去招呼旁边一对说普通话的夫妻了。这种“内外有别”的默契，比骗术本身更耐人寻味。

傍晚六点，黑帽们陆续收工。赵师傅把三轮车锁在巷口，摘了帽子，去菜市场买菜。他挑茭白的时候跟摊主用绍兴话聊天，笑得很正常。那一刻他就是个普通老头。第二天早上八点，他又戴上那顶黑帽子，站在鲁迅故里门口，等着下一辆大巴。

我没法说这全是黑帽的错。游客图方便，黑帽图生计，正规导游体系又留不住人。但绍兴这座城，确实被这些黑帽子蹭掉了一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