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漏洞
凌晨三点,渔船漏洞码头上只剩我一个。渔船漏洞老周蹲在船尾,渔船漏洞手电筒的渔船漏洞光柱打在艉轴管上,那里正渗出一串细密的渔船漏洞气泡——像鱼在吐水泡,但这条船没鱼,渔船漏洞只有柴油和锈。渔船漏洞 “第三回了。渔船漏洞”他把烟头摁灭在船舷上,渔船漏洞“上次补的渔船漏洞那块铁皮,又裂了。渔船漏洞”我凑近看,渔船漏洞焊缝边缘翘起一指宽的渔船漏洞缝,海水正顺着缝隙往里钻,渔船漏洞在舱底积成一小滩咸凉的渔船漏洞镜子。 这条渔船叫“海平号”,二十年的老船了。老周是它第三任主人,买它时图便宜,没细看船底。第一次出海回来,他就发现舱底总有水,找半天才找到那个藏在龙骨内侧的洞——被海水锈穿的,像老树根上蛀出的窟窿。他焊了块铁皮上去,以为能撑几年。结果半年不到,裂缝从焊点两边蔓延开,比原来还长。 “焊的时候我就知道不牢。”老周蹲下来,手指摸着那道缝,“但当时赶着出海,鱼汛不等人。想着先糊上,等淡季再拆开好好修。”他顿了顿,“可哪有淡季?修完要补网,补完网要加油,油钱还没赚回来,台风季又来了。” 这船不是个例。隔壁码头的“浙渔288”,去年也是漏水翻的,三个渔民差点没上来。船检的人说,那船底锈得跟纸一样,用手一捅就穿。但谁舍得花十几万重新换底?一条船一年净赚也就七八万,刨去油钱、人工、伙食,能剩三万算不错。修船?修一次顶两个月收入。 我见过老周半夜打着手电查舱底的样子。他趴在那儿,头探进黑漆漆的机舱,手电光扫过那些锈迹斑斑的肋骨和船板。有时候他就那么趴着不动,像在听船有没有发出什么不对劲的声音。他跟我说过,船和人一样,哪里疼,哪里就会先给你信号——只是你要听得懂。 可听得懂又能怎样?知道船底在烂,知道焊缝在裂,知道每一次出海都是赌运气。但岸上有老婆孩子,有等着凑首付的房贷。不出海,连赌的机会都没有。 前两天他又出海了,我站在码头上看他。船尾拖出一道白浪,在灰绿色的海面上格外显眼。那浪花底下,有没有水正从那个裂缝里渗进来?我看不见。老周也看不见。他站在驾驶台,眼睛盯着前方的海平线,那样子,像是已经把裂缝的事忘干净了。 船靠岸时我问他,这次怎么样。他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水比上次少了,可能那缝自己长住了。”我知道不可能,但没戳穿他。他也没再提补船的事,只是临走时多看了船底一眼——那一眼,我懂。 后来我听说,老周准备把船卖了。不是不干了,是想换条新一点的。哪怕多背几年债,至少半夜不用再趴着听船底的动静。他说,那种声音听多了,人会疯。 码头的风咸而硬,吹得船缆吱吱响。每条船底都有缝,只是有些看得见,有些看不见。老周走了以后,那条船停在那儿,没人买。海水照样拍着船底,裂缝照样渗着水,只是再没人趴下去听了。
- 最近发表
- 随机阅读
- 搜索
-
- 友情链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