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荆州荆楚我路过荆州城南一片旧厂房，时空门口挂着“荆楚时空科技”的科技牌子，油漆剥落得厉害。有限同行的公司朋友说，这家公司做的荆州荆楚是北斗高精度定位，专给长江航道上的时空挖泥船和巡检无人机做厘米级导航。我当时第一反应是科技：这种地方能长出硬科技？

进去聊了半小时，想法变了。有限创始人老周是公司武汉大学测绘学院出来的，在深圳大疆干过三年飞控，荆州荆楚2019年回荆州，时空带着七个人租下这间一千二百平的科技车间。他们第一个客户是有限荆州港务集团，需求很具体——码头堆场的公司龙门吊每次对位集装箱，误差经常超过三十厘米，工人得拿对讲机反复喊。老周团队用RTK加惯性导航，把对位精度压到五厘米以内，单机作业时间从平均四分钟降到两分半。这个数字听着不性感，但港务集团一年省下的工时费超过八十万。

我后来查过他们的专利，十二项实用新型里，有八项跟“多路径误差抑制”有关。什么意思？长江边空气湿度大，水面反射卫星信号严重，普通GPS在江面上漂移能到两米。他们搞了个算法，把反射信号当噪声滤掉，再用岸基增强站做差分修正。去年汛期，监利段一艘测量船装了他们的设备，在能见度不足五十米的雨雾里，照样把水下地形图测完了。

这公司有个怪癖：不碰资本。2021年有家深圳VC想投三千万，占股百分之二十，老周没要。他跟我算账——硬件毛利撑死百分之三十五，软件服务能到六十，但得养团队慢慢磨。拿了钱就得扩规模，扩了就得接政府大单，大单回款周期长，最后被账期拖死。现在他们二十三个人，去年营收一千七百万，利润两百多万，活得不算滋润，但每个项目都是现款现货。

车间角落堆着几台拆解的GNSS板卡，全是和芯星通、华测导航的货。老周说，核心算法自己写，射频前端用国产的，成本比进口方案低四成。荆州本地没有芯片供应链，但武汉光谷有，开车两小时能到。他招人也不挑名校，长江大学、荆州职院的学生，肯钻电路板的就要。有个叫陈龙的九零后，中专毕业，自己焊了块四频天线，在江陵县做堤防形变监测，三年下来数据比对，精度跟进口设备差不到两毫米。

我问他，为什么不把公司搬到武汉？他指着窗外说，荆州到宜昌、岳阳、武汉的距离差不多，长江中游的客户都在三小时车程内。再说，这里房租一平八块，武汉光谷要六十。省下的钱够养两个算法工程师。

离开的时候，老周正在调试一台给洪湖渔民做的定位终端。巴掌大的盒子，太阳能板供电，能发短报文，落水后自动报警。他说这东西成本压到三百以内，渔民才买得起。我忽然觉得，所谓的“时空科技”，落到地上就是让挖泥船少跑一趟、让龙门吊少喊一嗓子、让落水的渔民多一分被找到的机会。这些事不大，但荆州需要有人干。

上个月他们刚中标了长江航道局的一个项目，给两百艘疏浚船装智能终端。老周发微信说，这次终于要扩招了，问我有没有认识的嵌入式工程师。我回他：你那个破厂房，得先装个像样的门脸。他说，门脸不重要，板卡跑得稳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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