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开那个招聘帖的小说时候，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两秒。打字小说打字员，员元50元每天，每天要求“能吃苦耐劳，小说有基本文字功底，打字每天完成八千字录入”。员元八千字换五十块，每天算下来一毛六一个字都不到。小说可评论区已经挤满了人，打字全是员元“还招吗”“怎么联系”的追问。

发帖的每天是个自称“文化传媒工作室”的账号，头像是小说一本翻开的书，简介写着“承接各类小说代录、打字校对服务”。员元我私信过去，对方秒回，发来一个文档，让我先试打两千字。文档是某网站连载的都市爽文，错别字不少，标点乱飞，但内容本身没什么难度——就是单纯的打字。

我花了四十分钟打完，发过去。那边回了个“行”，接着甩给我一份电子合同，条款密密麻麻，核心就一句：每日保底八千字，超出部分按千字三元另算，每月十五号结算上月工资。合同末尾盖着个模糊的红章，公司名字看不太清。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签了。

第一天正式干活，早上八点收到一个压缩包，里面是三个TXT文件，每个大概三千字。我打开第一个，开头是“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典型的男频套路。我机械地敲着键盘，手指在字母间跳跃，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这活儿到底图什么？打字员这个职业，十年前就该被扫描仪和OCR技术淘汰了，怎么现在还有人花钱雇人手工录？

干到第三天，我发现了点蹊跷。发来的文档里总有些句子特别拗口，像是机翻的，而且偶尔会出现同一段话在不同文件里重复出现。我试着搜索其中一句，结果跳出来七八个盗版小说网站，内容一模一样。原来这些所谓的“录入”，就是把盗版网站上的文字重新打一遍，做成“干净”的版本，再卖给那些需要版权证明的小平台。

我有点恶心，但没立刻退出。五十块一天，一个月一千五，在我这座小城市够付半个月房租。我继续打着，速度越来越快，八千字大概三个半小时能完成。第五天，对方发来一个通知，说要加量到一万字，工资不变，理由是“客户要求提高了”。我算了下时间，觉得还能接受，就应了。

真正让我决定不干的，是第七天发生的事。那天发来的文档里，有一段描写特别露骨的色情情节，文字粗劣得像是用脚写的。我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翻回合同——里面确实有条“不得传播、复制工作内容”的保密协议。我忽然明白这活儿为什么还能存在，也明白那五十块钱里有多少是风险费。

我把文件夹里存过的所有文档删干净，给那个账号发了条消息：“不干了。”对方没回，过了半小时，我发现自己被拉黑了。那个月的工资当然没拿到，我甚至没问。后来我偶尔还会刷到类似的招聘帖，标题五花八门，什么“急招打字员日结”“小说录入兼职”，底下照样挤满人。五十块一天，不多，但总有人比我更缺这五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