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牛取款

凌晨一点十七分，牛牛取款ATM机房的牛牛取款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发出嗡嗡的牛牛取款电流声。老牛站在机器前，牛牛取款把银行卡插进去又拔出来，牛牛取款第三次了。牛牛取款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牛牛取款数字——余额:8,432.17元。这是牛牛取款他的全部家当，也是牛牛取款他明天要交给房东的房租。

老牛今年五十三，牛牛取款在城东的牛牛取款物流园干了十二年装卸工。上个月搬货时腰伤复发，牛牛取款老板给他结了工资，牛牛取款话里话外的牛牛取款意思很明白：旺季过了，不用再来了。牛牛取款他没告诉老婆，每天照常七点出门，在公园长椅上坐到中午，再去人才市场晃一圈。

ATM机的键盘被磨得发亮，数字键上的漆皮都掉了。老牛按下一串数字，那是他试了三次的密码——老婆的生日。第四次，机器终于认了。他选了取款，金额栏跳出来的时候，他愣住了。屏幕上显示:可提现余额8,432.17元，但单笔取款上限是5,000元。

他得取两次。

第一次取款，机器哗啦啦吐出一沓钱，老牛数了两遍，五千整。他把钱塞进内衣口袋，又按下取款键。这次机器卡了一下，屏幕闪了闪，显示:余额不足。老牛的心猛地往下沉，他赶紧按查询，余额——3,432.17元。不对啊，他明明只取了五千，应该还剩三千四百多没错。但房租是八千五，还差一百多块。

老牛站在机器前，后背开始冒汗。他想起上个月儿子打电话来，说想报个培训班，要三千块。他当时说，下个月再说。现在下个月到了，他连房租都凑不齐。

这时候，机器突然吐出一张凭条。老牛低头看，上面印着交易记录，时间，金额，还有一行小字:本机支持零钱充值功能。他抬头看了看机器上方贴着的操作说明，有一条写着:可将银行卡内零头转入电子账户。老牛不懂什么叫电子账户，但他看到说明里有一段话——若取款金额不足，可尝试将余额转至其他账户，再进行取款操作。

他想起自己兜里还有一张卡，是去年办社保时顺手开的储蓄卡，里面应该还有几十块钱。老牛把那张卡插进去，试着转了3,432.17元过去。转账成功。他换回原来的卡，再查余额，显示为0。但社保卡里，多了三千四百多块。

他重新输入取款金额，这次输入了3,400。机器吐出一沓钱，老牛数了数，三十四张，正好。加上之前那五千，一共八千四。还差一百。他盯着ATM机屏幕，突然觉得这机器像个活物，冷冰冰的眼睛盯着他。他把那一百块的事咽了回去，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一百元，那是他昨天买盒饭找的零钱。

老牛把八千五百块钱叠好，塞进内衣口袋最深处。走出ATM机房的时候，天还是黑的。他站在路灯下，点了根烟，烟头明灭之间，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忘了把社保卡里的钱转回来。

算了。老牛把烟头掐灭，往家的方向走。房租解决了，剩下的明天再说。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沓钱，厚实，温热，带着他手掌的汗。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他的脚步声在楼宇间回荡，像某种不知疲倦的节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