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棋盘在南昌老城区铺开时，黑白没人觉得这是大战场战争。直到第一枚白子落在八一广场的南昌喷泉边——那儿正对着一家倒闭的国营照相馆，橱窗里还贴着1998年的黑白婚纱照。黑子立刻在绳金塔下应了一手，大战塔檐的南昌风铃被晚风撞得叮当响，像在给两边的黑白棋手报信。 棋盘其实是大战块旧门板，从拆迁工地捡来的南昌，桐油味还没散尽。黑白下棋的大战老周说，这板子以前是南昌胜利路某户人家的灶台门，切过辣椒，黑白剁过排骨，大战现在倒成了战场。南昌白子是他从厂里偷拿的瓷碗碎片，黑子则是隔壁修车铺的废轴承。棋子落下的声音不一样，瓷片脆，轴承闷，像两种方言在对骂。 第一场真正的大战发生在孺子路。白方把阵型拉成一条长蛇，沿着路灯的影子蜿蜒，想困住黑方的“象”——那是老周从公园石桌上摸来的象棋，被他焊了块铁皮当新棋子用。黑方看穿了，直接砸出三枚轴承，滚进白子阵里，叮叮当当撞翻一片。围观的小孩笑疯了，有个穿校服的蹲在地上捡碎片，被白方骂了一句“叛徒”，他回嘴：“我捡回去当弹珠！” 棋局到第三天变了味。有人开始下注，赌注是巷口早餐店的瓦罐汤——赢家喝排骨汤，输家喝萝卜汤。老周不赌，他说棋是棋，汤是汤。但黑方那边多了个戴金链子的中年人，每走一步都要拍一下大腿，震得轴承直跳。白方有个戴眼镜的姑娘，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她不说南昌话，落子时总说“将军”，其实那是围棋术语，混着用，黑方听不懂，只当她放狠话。 真正的转折在第四夜。白方用碎瓷片拼了个“八一”字样，摆在棋盘中央，说要纪念南昌起义。黑方愣了几秒，忽然把一枚轴承滚到“八一”旁边，停住，像颗子弹哑了火。老周抽了口烟，说这棋没法下了。不是分出胜负，是突然觉得没意思——门板上的油渍被月光照得发亮，像谁哭过的脸。 后来棋盘被收走了，据说是社区要搞文明创建，门板得扔。老周把瓷片和轴承分装在两个塑料袋里，挂在车把上，骑走了。戴眼镜的姑娘追上他，问要不要换个地方继续。老周头也不回：“南昌的棋盘多的是，八一广场那块最大的，天天有人下，下的不是棋，是晨练的人影。” 黑白大战就这么散了。但你要是傍晚路过老城区，还能听见瓷片和轴承碰在一起的脆响——不是在下棋，是有人在修自行车，或者炒菜时铲子刮到锅底。谁知道呢，南昌的每个角落都像棋盘，黑白从来分不清，落子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门板早没了，棋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