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网络公司
淮南网络公司那栋楼,淮南我2019年去过一次。网络电梯停在七楼,公司门一开,淮南正对着前台的网络是一块裂了缝的亚克力招牌,上面印着“淮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公司字体是淮南那种老式宋体,边角已经翘起来了。网络前台没人,公司桌上搁着半杯凉透的淮南茶,茶叶沉在杯底,网络发黑。公司
这家公司做的淮南是本地生活信息平台,早些年靠论坛起家,网络后来转型做了微信小程序,公司再后来什么都做——帮餐馆做点餐系统,给洗车店弄会员卡,偶尔也接政府的小项目。我去那天,技术主管老周正蹲在机房门口抽烟,机房门开着,里面三排服务器嗡嗡响,风扇声像一群困在铁皮盒子里的苍蝇。
老周掐了烟,带我进去看。最里面那台服务器上贴了张便利贴,写着“别动,2017年数据”。他说那是公司最值钱的东西——淮南本地十万多条商户信息,从2009年开始攒的,最早是论坛网友一条条发上来的。“那时候没爬虫,全靠人肉。”他拍了拍机箱,灰尘在光柱里炸开,“现在这些数据,大厂看不上,小公司拿不到。我们就靠这个活着。”
但活得不怎么样。公司二十来号人,一半是客服,每天打电话催商户续费。我坐在工位上听了一会儿,隔壁姑娘对着话术本念:“王老板,您那个页面点击量上周涨了百分之十五,续一年送三个月首页推荐……”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把话术本一合,翻了个白眼,声音还是甜的:“好的好的,那您考虑一下。”
老周说,最麻烦的是去年。抖音本地生活突然杀进来,商户们觉得在抖音上发视频就能来客人,续费率掉了三成。老板急了,让技术部连夜开发短视频功能。老周带着两个人熬了俩礼拜,做出来的东西没人用。“商户连抖音都玩不明白,还指望他们用我们的?”他把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后来老板也想通了,不跟抖音硬碰,转去做企业微信的私域工具。现在算是稳住了。”
中午老周请我吃楼下的牛肉汤。店老板认识他,多抓了一把粉丝。老周说这家店也是他们的商户,2012年就签了,那时候一年收八百,现在一年收三千六。“涨了四倍多,但人家生意也涨了。以前就一个门面,现在隔壁两间都盘下来了。”他喝了口汤,突然笑了,“有时候觉得我们像收保护费的,只不过收得文明点。”
下午我跟着客服去扫街。小姑娘叫李婷,二十三岁,干这行两年了。她进一家新开的奶茶店,先买杯柠檬水,然后跟店长聊天,聊着聊着就掏出手机:“姐,你看这个页面,帮你把美团、饿了么的评分都聚合在一起,顾客搜淮南奶茶,你家排第三页。花两千块,给你提到第一页。”店长犹豫,她就说:“先试一个月,没效果退你一半。”
出了门,李婷跟我说,这店她来了三回了。“第一回人家以为我是骗子,第二回混了个脸熟,这回差不多能成。”她掏出小本子记了一笔,“这个月还差四单,完不成扣两百。”我问她底薪多少,她说两千八。“加上提成,好的时候能拿五千。在淮南够花了。”
傍晚回公司,老板张总正好在。四十多岁,穿件灰夹克,桌上摆着紫砂壶,但泡的是袋装茶。他说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是2016年,论坛被微信取代,广告收入断崖式下跌,账上只剩八万块。“我把房子抵押了,给员工发了三个月工资。当时想,再撑半年,撑不住就关门。”他顿了顿,“后来接了个政府项目,做智慧社区,一下活了。但那种运气不是每次都有的。”
我问他现在怕什么。他说怕老周走。“技术就他一个顶用的,走了我招不到人。淮南这地方,年轻人往外跑,学计算机的更留不住。”他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了,楼下龙湖路的灯亮起来,“我们这种公司,就是夹缝里长出来的草。大厂看不上,本地又离不开。哪天夹缝没了,草也就没了。”
临走时,老周送我到电梯口。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喊了一句:“下次来提前说,我请你吃豆腐宴。八公山的,比牛肉汤强。”门合上了,楼层数字往下跳。我想起他桌上那台老服务器,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在喘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