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黑帽

拉斯维加斯的年黑帽八月热得像个烤箱。2017年黑帽大会的年黑帽展厅里，空调开得再足，年黑帽也压不住人群散发的年黑帽躁动。我挤在排队入场的年黑帽人流里，前面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年黑帽家伙正跟同伴嘀咕：“今年要是再有人拿伪基站说事，我就直接去赌场输光算了。年黑帽”结果他错了。年黑帽这届黑帽，年黑帽没人再拿老掉牙的年黑帽GSM漏洞炒冷饭。

真正让全场安静下来的年黑帽，是年黑帽第一天上午的keynote。一位来自某安全公司的年黑帽研究员走上台，没放PPT，年黑帽先掏出一部安卓手机，年黑帽对着台下晃了晃。“这台机器，我没碰过它。但三分钟前，它已经向我发送了它所在位置的精确经纬度。”他顿了一下，“不需要任何权限，不需要用户点击，甚至不需要它连上Wi-Fi。”台下有人吹了声口哨。他演示的是当时刚被披露的Broadcom Wi-Fi芯片漏洞，代号“Broadpwn”。利用这个漏洞，攻击者可以通过Wi-Fi信号直接执行任意代码，影响数亿台设备。更狠的是，它能在设备间蠕虫式传播——一台中招，周围开着Wi-Fi的安卓机跟着沦陷。那年夏天，苹果紧急推送了iOS 10.3.3，谷歌也发了补丁，但很多老机型永远留在了风险里。我在展厅角落看到一位运营商工程师对着手机摇头：“我们网络里还有一堆定制机，推补丁？做梦。”

Broadpwn只是开胃菜。真正让我后背发凉的，是第二天下午关于“云密钥管理”的议题。演讲者是个留着络腮胡的德国人，语速快得像在报菜名。他展示了一种针对AWS KMS（密钥管理服务）的旁路攻击思路：如果攻击者能在同一物理主机上租用虚拟机，就有机会通过缓存时序侧信道推断出其他租户的加密密钥。当时AWS还没强制启用专用实例，很多企业为了省钱把敏感工作负载和陌生人的虚拟机混在一起。他现场跑了一段PoC代码，屏幕上跳出一串十六进制字符。“这是隔壁虚拟机的AES密钥。”他说得很平静。台下有人直接站起来问：“你通知亚马逊了吗？”他点头：“六个月前。他们加了个缓解措施，但没改架构。”这事的余波持续了好几年——后来云厂商开始默认开启内存加密，谁也不想再被人在黑帽上公开处刑。

展厅里的气氛和会场不太一样。赞助商摊位摆着各种闪亮的硬件，从“下一代防火墙”到“AI驱动的威胁情报平台”，销售们拉着路过的每个人扫码换T恤。但真正有意思的对话往往发生在角落的咖啡桌旁。我碰到一个做工控安全的老哥，他刚从一场闭门会议出来，脸色不太好。“他们演示了怎么用一台笔记本让西门子S7-1200 PLC进入停止模式。”他喝了口凉掉的咖啡，“不是理论，是实打实的攻击链。工厂里那些PLC连密码都没改过。”那年黑帽有个专门的工控安全日，议题包括变电站协议漏洞和机器人控制器的后门。工业界的人来得比往年多，但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最后一天下午，我溜进一个偏厅听“生物识别安全”的场子。演讲者是个日本研究员，他演示了如何用一张打印在透明胶片上的指纹照片骗过某款主流手机的光学屏下指纹传感器。方法简单得让人发笑：把胶片贴在手指上，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按压屏幕，传感器读到的其实是胶片上的指纹图案。他试了五款手机，三款中招。厂商回应说“需要物理接触设备”，但研究员反驳：“你喝醉的时候，别人扶你一下，手机就解锁了。”现场笑声里带着尴尬。那年iPhone X刚发布，Face ID被吹得神乎其神，但安卓阵营的指纹方案显然还没准备好。

离开拉斯维加斯那天，机场安检队伍里有人认出了我胸前的黑帽徽章，问：“今年有什么大新闻？”我想了想，说：“Wi-Fi芯片被玩坏了，云密钥能偷看，工厂里的机器随时会停。还有，你的指纹没你想的那么安全。”他笑了笑，以为我在开玩笑。飞机起飞时，我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几个关键词：Broadpwn、KMS侧信道、PLC停机、指纹胶片。旁边打了个问号——明年这些洞会被修好吗？还是说，我们只是把倒计时又拨快了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