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十一点，我推开她房门，儿分看见她正对着手机屏幕笑。叛逆听见门响，上初笑容像被按了暂停键，儿分瞬间拉平。叛逆我问她作业写完没，上初她头也没抬，儿分说“关你什么事”。叛逆那语气，上初像在赶一只苍蝇。儿分

她今年初二。叛逆去年这时候，上初还会在我下班时递拖鞋，儿分现在连“妈”都懒得叫，叛逆直接“喂”。书包往沙发一摔，房门“砰”一声，震得客厅挂钟都晃。我站在那儿，手里端着切好的苹果，果肉慢慢氧化成锈色。

我试过讲道理。坐在她床边，说我们当年如何如何。她翻白眼，把耳机塞进耳朵，音量开到我都能听见鼓点。我伸手去摘，她猛地一躲，像被烫到。那眼神，警惕、厌烦，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看一个入侵者。

后来我改了策略。不主动问成绩，不翻她书包，连她周末锁门我都忍了。有天晚上，她出来倒水，看见我在客厅看老电影《音乐之声》。她站了两秒，说：“这歌我听过。”我没接话，只把音量调小。她端着水杯回屋，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那条缝让我想起她小时候。一年级，她怕黑，总要留一条缝，说“光会进来”。现在她怕的是我。怕我窥探她的聊天记录，怕我问“那个男生是谁”，怕我一切以“为你好”开头的句子。

我偷偷翻了她的草稿本。不是日记，是画。画里有个女孩站在悬崖边，背后是密密麻麻的箭头，全指向她。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别过来。”我合上本子，手有点抖。那些箭头，有一支上面写着“妈”。

第二天我没提画的事。晚饭做了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她夹了一块，说“咸了”。我说“下次少放盐”。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又低下去。但那一瞬间，我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叛逆这东西，像她脚上那双帆布鞋。鞋头磨得发白，鞋带故意系得乱七八糟，可你仔细看，鞋底的花纹还是新的。她走得急，但路没歪。我告诉自己，别追，别喊，就远远跟着。她摔了，我递创可贴；她回头，我别躲。

昨晚她又锁门了。我没敲，只在门口放了杯热牛奶。今早杯子空了，放在厨房台面上，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没有字。但那个笑脸，比她小时候画的所有太阳都亮。

初二啊，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你撑着伞追她，她偏要淋雨。那就淋吧。我站在屋檐下，手里攥着干毛巾。等她跑累了，会回来的。毕竟这雨，下得再大，也浇不灭家里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