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发表
2018年冬天,西安我在西安鱼化寨附近的黑社一个城中村住过三个月。那地方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西安头顶电线缠得像蜘蛛网。黑社晚上十点以后,西安巷口总停着几辆黑色SUV,黑社车窗摇下来,西安里面的黑社人叼着烟,不说话,西安就盯着路过的黑社人看。
有个卖烤面筋的西安老汉跟我说,那几辆车是黑社“收账的”。他压低声音,西安用下巴指了指巷子深处一家关了门的黑社麻将馆。“那家店换了三个老板了,西安每个都干不过半年。最后一个跑的时候,连冰柜都没搬走。”
西安的黑社会性质组织,跟影视剧里那种纹身金链子、当街砍人的不太一样。更多时候,他们藏在正经生意后面。开沙石场的、搞土方工程的、做小额贷款的,甚至承包城中村停车位的——这些行当有个共同点:现金流大、竞争不透明、容易用暴力或暴力威胁摆平事。
我认识一个跑货运的司机,姓赵,渭南人。2016年他给北郊一个建材市场拉货,市场里有两拨人抢着要给他“安排活”。他谁也没答应,结果第二天车胎被扎了三个洞。他报警,警察来了做了笔录,但没下文。后来他学乖了,每到一个新市场,先找看起来最横的那个人递根烟,问清楚“这边谁说了算”。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但笑得很干。
西安警方这些年打掉过不少这类团伙。比如2020年判的那个以安某为首的涉黑组织,就是靠在高陵区一带强行收取“管理费”起家的。他们控制着几个村的建筑垃圾清运,外来车辆想拉活,每车抽成五十到一百。不给?轻则轮胎被放气,重则司机被打进医院。判决书里写着,该组织涉案金额超过两千万元,实施违法犯罪活动三十多起。
两千万元,摊到每个村民头上,可能也就是每年多交几百块“卫生费”的事。但那种被捏着脖子的感觉,比丢钱更让人难受。
还有个细节我印象很深。有个受害者说,他去派出所报案,做完笔录出来,发现对方的人就坐在大厅里等他。没动手,没说话,就看着他笑。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报过警。
这话真假我没法核实。但它解释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很多案子是“打掉”之后才被外界知道。因为在那之前,大多数人选择忍。忍的成本比反抗低,这是最朴素的生存逻辑。
当然,西安不是法外之地。2018年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开始后,公开报道的涉黑案件就有十几起,从周至到临潼,从灞桥到长安,覆盖了各个区县。有的团伙头目是村主任,有的是曾经的国企下岗职工,还有的是刑满释放人员。他们的共同点是:都在某个局部区域或行业里,建立了一套“不听话就收拾你”的规矩。
这套规矩不写在纸上,但比写在纸上的更管用。
我离开鱼化寨那天是2019年3月。巷口的黑色SUV不见了,换成了一排共享单车。烤面筋的老汉还在,他跟我说麻将馆终于租出去了,新老板开了个快递驿站。“这回应该能长久了,”他说,“毕竟现在谁还怕谁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好有个穿校服的学生过来取快递,扫码,开门,拿件,走人。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巷子还是那么窄。但有些东西确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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