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本地论坛最火的庄本那几年，我每天都要刷上好几遍。地论不是庄本看新闻，是地论看人吵架。裕华区的庄本嫌桥西堵，桥西的地论说长安乱，长安的庄本转头骂新华穷。一个帖子发出来，地论底下能盖几百楼，庄本谁也不服谁。地论那时候论坛的庄本服务器估计都快扛不住了，页面加载慢得要命，地论可大家还是庄本守着刷新，就为了抢个前排。地论

我印象最深的庄本是一个叫“石门老张”的ID。这人五十来岁，住在棉三小区，天天发帖记录楼下菜市场的菜价。白菜涨了两毛，他能写三百字，从天气扯到运输，再扯到摊贩老李的儿子考大学。有人嫌他啰嗦，他回一句：“你懂个屁，这叫生活。”后来老张突然不发了。论坛里有人问，没人知道。过了大半年，一个自称他闺女的人上来发了个帖，说老张走了，谢谢大家陪他唠了这么多年。那个帖子下面，平时骂得最凶的几个ID，全在点蜡烛。

论坛的板块分得也糙。庄里杂谈、二手市场、租房求合租、求职招聘，就这几个。二手市场里什么都有，旧冰箱、电动车、半袋子水泥、还有卖自家腌的咸菜的。有一回有人挂出一辆二八大杠，标价八十，底下跟了二十多条回复，全是砍价的。最后成交价四十五，买家还搭了一包烟。这种事在别的平台上根本见不着，闲鱼上谁跟你磨这个嘴皮子。

租房板块更热闹。每年毕业季，帖子刷得飞快。有人发“求租，预算八百，最好在万达附近”，底下肯定有人回“八百你租个厕所”。然后就开始对骂，骂着骂着又有人认真给建议，说你去翟营大街那边看看，老小区便宜，就是没电梯。这种拧巴的善意，在石家庄论坛里特别常见。嘴上损你，手上还是给你指条路。

论坛的衰落没什么戏剧性。就是人慢慢少了。微信群里聊得方便，谁还上论坛发帖。二手交易去了闲鱼，租房去了贝壳，吵架去了微博。论坛还在，页面还是那个老样子，蓝底白字，帖子日期停在两三年前。偶尔有人上去发个广告，也没人删，就那么挂着。

前阵子我点进去看了一眼。在线人数显示三个人。其中一个是我自己。首页置顶的还是2016年那个版规帖，最后回复是2019年。我翻了翻老张以前的帖子，菜价记录到那年秋天就断了。白菜八毛，土豆一块二，猪肉十四。底下最后一条回复是“老张，该更新了”。

石家庄这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论坛没了，可那些ID背后的日子还在过。棉三拆了，老李的儿子大学毕业回了庄里，在开发区上班。裕华路还是堵，桥西的万象城开了又关了几家店。有些东西变了，有些没变。论坛就像个旧仓库，门一推开，灰扑扑的，可里面的东西还带着当年的温度。

有时候我想，要是老张还在，他大概会说：“论坛黄了就黄了呗，日子不还得过。”然后继续写他的菜价，白菜九毛，土豆一块五，猪肉三十。底下有人骂他瞎扯，他回一句“你懂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