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推开时，元商店风铃没响——那玩意儿早被拆了，元商店换成了一卷脏兮兮的元商店透明胶带。老板坐在收银台后面，元商店手机外放着快手短视频，元商店声音大得能盖过街对面炸串店的元商店油锅。我问他有没有电池，元商店他头也不抬，元商店用下巴指了指左边第三排货架。元商店

一元商店的元商店货架永远塞得满满当当。塑料盆摞着塑料盆，元商店颜色从荧光粉到湖蓝，元商店像一堵廉价糖果砌的元商店墙。扫帚和拖把挂在铁丝网上，元商店刷毛已经压变形了，元商店但标价牌上那个“1”字依然鲜红刺眼。我蹲下来找五号电池，手指划过一包包装皱巴巴的橡皮筋、几管快干涸的502胶水、还有一盒不知道哪年生产的缝衣针——针锈了，但盒子背面印着“不锈钢”三个字。

这里的商品都有一种微妙的“将就感”。

隔壁五金店卖十五块的插线板，这里卖一块钱，但插孔松得像老人的牙床。超市里六块钱一包的湿巾，这里也卖一块，撕开包装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酒精味，但擦完桌子你会发现纸巾薄得能透出木纹。老板终于抬起头，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眼袋垂得像两个小布袋。他说：“电池在下面那层，蓝色包装的。”我翻出来一看，名牌是“超霸”，但字体歪歪扭扭，像是谁用左手写的。

他接过我递过去的一块钱硬币，在柜台上敲了敲，听了个响，才扔进铁皮盒子里。我问他生意怎么样，他嗤笑一声：“你看这条街，卖水果的换了三家，卖奶茶的关了俩，就我这店还开着。”他指了指门外——对面新开了一家连锁便利店，霓虹灯招牌亮得刺眼。“他们卖三块的东西，我卖一块。总有人图便宜，不是吗？”

可这便宜，有时候是拿命换的。

去年冬天，我在这买过一个暖手宝。充电式的，插上电不到五分钟就鼓起来，像个发面馒头。我吓得赶紧拔了，第二天拿去退，老板二话没说换了个新的。他拆开那个鼓包的，里面就一块铁片裹着几圈铜丝，连个温控器都没有。“厂家发什么我卖什么，”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讲天气，“我自己家用的也是这种，烧了就烧了呗。”他老婆从里屋出来，端着一碗热汤面，听见这话瞪了他一眼，没接茬。

但你不能说这店完全没有良心。收银台旁边有个纸箱子，里面堆着几把旧雨伞，写着“免费自取，用完还回来”。我见过一个外卖小哥跑进来，抓了把伞就冲进雨里，第二天还真还回来了，伞骨断了一根，老板也没说什么，只是把那把伞挪到箱子最底下。还有一次，一个老太太抱着哭闹的孙子进来，老板从抽屉里摸出两颗水果糖，糖纸都黏在一起了，老太太却笑得满脸褶子，连声说“好人呐”。

那会儿我突然觉得，一元商店卖的不只是商品。它卖的是这个城市角落里那些懒得比较、没空挑剔、或者实在掏不出更多钱的人的日常。那些塑料盆会裂，电池用两周就没电，针线盒里的线永远只够缝一个扣子——但它们的价格标签上，印着有些地方根本不会印的三个字：不贵。

我走出店门时，老板又低头刷手机了。风铃还是没响，但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是打了个哈欠。我手里那排电池，掂着比超市买的轻一点，但装上遥控器，电视还是亮了。

这就够了。至少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