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冬天，济南我在济南在线论坛注册了第一个账号，线论ID叫“趵突泉边喝甜沫”。济南那时候家里刚装上宽带，线论512K的济南网速，打开一个带图的线论帖子得等半分钟。论坛首页最上面是济南红色宋体字“济南在线论坛——咱济南人自己的网上家园”，底下滚动着“热烈庆祝本坛注册用户突破5000人”的线论横幅。现在想起来挺土的济南，但当年觉得特别正式。线论

论坛分十几个版块。济南人气最旺的线论是“泉城茶馆”，什么都能聊。济南早上七点就有人发帖：“经十路又堵成停车场了，线论谁给支个招？济南”下面跟帖能翻三页。有人认真画了绕行路线图，用Windows画图工具画的，线条歪歪扭扭；有人吐槽“你知足吧，我在历山路堵了四十分钟”；还有人说“骑电动车啊，我天天从山大路穿过去，比开车快”。这种帖子没什么营养，但就是有人愿意看，愿意回。我那时候在舜耕路附近上班，每天出门前先刷一眼论坛，看看哪条路又瘫了，比听广播灵。

“美食济南”版块是另一个热闹地方。2005年之前，论坛上讨论最多的是哪里能吃到正宗的把子肉。有个叫“老济南吃货”的网友，发过一个帖子，列了七家把子肉摊，从制锦市写到段店，每家都配了手机拍的照片。照片模糊得不行，肉块和米饭糊成一团，但跟帖的人特别认真。有人说“英雄山路那家我吃过，肉太柴”，有人说“还是县西巷的好，肥肉入口就化”。后来这个帖子被版主置顶了两年多，直到那几家摊子陆续拆迁。再后来论坛上开始讨论日本料理和韩国烤肉，把子肉的帖子慢慢沉下去了。我最后一次翻到它，是2009年，最后一条回复写着“县西巷那家搬到洪楼了，味道没变”。

论坛上认识的人，后来真成了朋友。2004年春天，有人在“泉城茶馆”发帖，说想组织一次爬千佛山，早上六点从正门进，逃票。跟帖报了十几个人，最后去了八个。我见到了“趵突泉边喝甜沫”之外的另一个ID，“大明湖的蛤蟆”，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在山东大学读研。还有“经十路车神”，开出租的，那天特意调了班。爬到半山腰，大家坐在石头上喝水，互相问真名，问在哪儿上班。那种感觉挺奇怪的，网上聊了半年，见面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后来我们建了个QQ群，论坛反倒去得少了。

2010年之后，论坛明显冷清了。首页的帖子更新变慢，“泉城茶馆”一天也就十几个新帖。老用户有的去了微博，有的去了贴吧，还有的干脆不上网了。版主“泉城一哥”发过一个公告，说要改版，增加手机访问功能，但改来改去也没什么起色。我最后一次登录是2013年，密码试了三次才进去。站内信里有几十条未读，最早的一条是2008年一个叫“小清河”的网友发的，问我怎么好久没来。我点开他的主页，最后访问时间停在2011年。

前几天收拾旧硬盘，翻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存着当年从论坛下载的图片。有千佛山逃票那天的合影，八个人站在山顶，背后是灰蒙蒙的济南市区。照片文件名还是“DSC00123.jpg”，日期显示2004年4月17日。我盯着看了半天，想不起来“大明湖的蛤蟆”到底叫什么名字。也许他还在济南，也许早就去了别的城市。那个论坛的域名，现在打开是一个卖茶叶的网站，首页挂着“正宗日照绿茶，产地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