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捕鱼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捕鱼24小时上下分”的上下群聊，消息还在滚。捕鱼有人发了一张截图，上下余额从3200变成8700，捕鱼配了句“今晚运气来了挡不住”。上下底下瞬间冒出十几条“求带”“老板稳”，捕鱼夹杂着几个哭泣表情。上下我退出来，捕鱼看了眼自己账户里剩下的上下41分，那是捕鱼三天前充的50块换来的。

这玩意儿叫捕鱼，上下其实跟小时候游戏厅里的捕鱼那台机器没本质区别。炮台、上下鱼群、捕鱼倍率、金币叮当响。但“上下分”三个字才是关键——上分就是充钱换虚拟币，下分就是找客服把币换回现金。中间抽水5%到8%，有的平台甚至抽10%。我认识一个叫阿凯的，去年在东莞做模具，后来嫌累，专职打鱼。他跟我说过，每天打满24小时，分三个时段：早上六点到中午，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凌晨十二点到四点。为什么这么分？因为不同时段“鱼群爆率”不一样。早上人少，系统放水；下午人多，杀得狠；凌晨是“猎杀时刻”，大倍率鱼乱窜，但你要是贪，一炮下去半个月工资就没了。

阿凯给我看过他的记账本。三月份总收入两万四，支出三万七。净亏一万三。但他不认输，说四月份换了新平台，“那个台子刚开，爆率调得高”。我问他你怎么知道爆率，他说看群里别人晒的下分截图，连着三天有人下五千以上，那就是放水期。这种逻辑在赌徒圈里叫“读盘”，跟炒股看K线一个道理，只是更玄学。

平台怎么赚钱？抽水只是一部分。真正的大头是“控分”。你充1000块，系统给你1200分的初始额度，让你赢点甜头。等你打到1500分想下分，客服会说“账户异常，需要打够三倍流水”。你咬咬牙继续打，打到4500流水，分数掉回800。这时候要么认亏，要么再充。我见过一个狠人，为了下分2000块，硬生生打了六万流水，最后下了一千二。他在群里骂了三天，第四天又充了五百。

有个细节挺有意思。这些平台的名字通常带“捕鱼24小时上下分”或者“捕鱼上下分客服”字样，头像清一色美女或者卡通鱼。群里禁言是常态，只有管理员能发“下分成功”的截图。那些截图模糊得很，金额数字边缘有锯齿，明显P过。但没人较真。较真的人早被踢了。

上个月阿凯突然找我借钱，说“最后一把，打完就收”。我转了三百。第二天他发来一张截图，余额显示0。他说“被杀了”。我问什么叫被杀，他说就是连续三十炮没打到一条鱼，炮炮空。我说那不是正常概率吗。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懂，那个台子我打了两个月，从没这样过”。后来他去了深圳，进了一家电子厂，朋友圈再没出现过捕鱼截图。

但群还在。每天凌晨依然有人发余额截图，依然有人喊“老板稳”。我偶尔点进去看，发现那些ID换了一茬又一茬。有个叫“鱼王888”的，上个月还在晒下分一万二，这个月头像已经灰了。没人提他。群里只关心下一炮能不能打到那条黄金鲨。

我关掉手机。窗外天快亮了。楼下早餐摊的蒸笼冒白气，老板娘在数零钱。她数得很慢，一张一张捻开，生怕漏掉一块。我突然觉得，她手里的那叠零钱，比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真实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