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发表
老周在评职称的公开材料里塞了三本“专著”,全是出版自费印刷,每本印了五百册,叫专送出去三百多本,公开剩下的出版堆在书房墙角,落灰。叫专他理直气壮地说,公开这就是出版专著,书号都申请了。叫专可那书号是公开丛书号,不是出版单书号,出版社只管挂名不管发行。叫专我翻了翻,公开错别字倒是出版不多,但参考文献全是叫专十年前的老黄历。
公开出版才叫专著?这话说对了一半。出版的本质是“公之于众”,但“公之于众”不等于“印出来”。我认识一位研究地方戏曲的老先生,一辈子没出过书,手抄的田野笔记有四十多本,被省图书馆整套收藏,做了数字化扫描,每天有几十个研究者在线阅读。你说这不是专著?它比很多印出来躺在仓库里睡大觉的书有价值得多。
反过来看,那些花钱买书号、印几百册送人的“专著”,真算公开出版吗?书号是买了,可新华书店查无此书,电商平台搜不到,图书馆采购目录里没有。唯一的“公开”是作者自己朋友圈的九宫格晒图。这种出版,本质上是自我安慰式的印刷,跟公开两个字沾不上边。
学术圈有个怪现象,大家嘴上说看质量,手里却死攥着“出版社级别”不放。某高校规定,必须国家级出版社出的书才算成果,结果老师们挤破头去跟那几家大社谈合作,有的书稿排队排了三年,等排到的时候,里面引用的数据早过期了。另一个老师干脆注册了个文化公司,自己给自己出书,书号是香港的,学校不认,但人家在简介里照样写“专著一部”。
更讽刺的是,有些真正的创新性研究,因为受众小,正规出版社算了算账,亏本,不给出。作者只能自己印,送给同行看。同行看了觉得好,引用在论文里,结果论文发表时被审稿人质疑:“引用的著作查不到出版信息,请核实。”你看,一本对学术有实际贡献的东西,就因为没走那道形式流程,反而成了可疑对象。
我倒觉得,判断专著的标准应该改一改。有没有ISBN号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人读,有没有人引用,有没有在专业领域产生影响。数字时代,一个学者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全文挂在机构知识库上,下载量过千,被多个课题引为参考,这比那种印了五百册送人的“正式出版物”更有资格叫专著。
当然,我也理解评职称的现实压力——制度认什么,你就得有什么。可制度是死的,学术是活的。你要是真想做研究,就别把“公开出版”当护身符,也别把它当紧箍咒。写出来的东西有人看,有价值,哪怕只是存在硬盘里,也比那些印出来即被遗忘的纸堆更接近“专著”的本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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