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三元里那片的广州黑代巷子,你走进去就明白了。广州黑代不到三米宽的广州黑代通道,头顶是广州黑代密密麻麻的电线,脚下永远湿漉漉的广州黑代。非洲兄弟穿着人字拖,广州黑代拎着黑色塑料袋,广州黑代从一家档口窜到另一家。广州黑代他们大多来自尼日利亚、广州黑代马里、广州黑代几内亚。广州黑代有些是广州黑代穆斯林,有些是广州黑代基督徒,但都挤在同一个清真拉面馆门口等打包。广州黑代
我认识一个叫穆萨的广州黑代。他爸2005年就到了广州,做服装尾货。穆萨在尼日利亚出生,三岁被带过来,现在十六岁。中文比英语溜,粤语能听懂八成,但一句尼日利亚的豪萨语都说不利索。他管自己叫“广州仔”,可去小北路派出所办居留许可的时候,窗口那个女警反复看了他三遍护照,最后问了一句:“你中国话说这么好,哪里学的?”穆萨说:“我在这里长大的。”女警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就是“黑二代”的日常。他们不是新闻里那个模糊的群体,是一群具体的人。穆萨在广园西路的一所民办小学读到六年级,班里三十个人,八个是非洲裔。初中他去了白云区一所公办学校,全校就他一个黑人。第一天做自我介绍,他说“我来自广州”,下面有人笑。后来他干脆说“我来自尼日利亚”,反而没人笑了。他说这是“省事”。
这些孩子的父母大多是2000年代中后期过来的。那时候广州小商品批发正火,非洲商人揣着现金来进货,一住就是十几年。孩子在中国出生,或者很小就被接过来。他们拿着尼日利亚、马里或者几内亚的护照,每半年要去续签一次。有些孩子从出生到现在,没回过“祖国”。穆萨说他只在照片里见过拉各斯的房子。
上学是个大问题。公办学校对非户籍生有名额限制,民办学校学费贵,而且很多没有学籍。有些孩子读到初中就停了,在父亲的档口帮忙。穆萨算幸运的,他爸生意还行,供得起。但他班上另一个叫阿里的,去年就不读了,现在在三元里帮人拉货,一天挣一百五。阿里说他想去当足球运动员,但连正规青训队都进不去,因为没有中国身份证。
身份是绕不过去的坎。他们拿的是外国人居留许可,不是中国绿卡。十八岁以后,如果续签被拒,就得走。穆萨今年十六,他爸已经开始找律师问能不能申请永久居留。条件很苛刻:要么在中国直接投资、连续三年投资稳定、纳税良好,要么有特殊贡献。穆萨他爸两条都不沾。穆萨说:“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但法律上我是个外国人。你让我回尼日利亚,我连路都不认识。”
小北那家“非洲人俱乐部”的老板,一个加纳人,跟我说过一句话:“这些孩子是夹在中间的。中国人看他们是黑人,非洲人看他们是中国人。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俱乐部里挂着尼日利亚和加纳的国旗,但电视放的是珠江台的新闻。孩子们在门口踢足球,用中文骂脏话,偶尔蹦出几句英语,口音是广州味的。
穆萨最近在学雅思。他想去加拿大或者英国读大学。“不是我不喜欢广州,”他说,“是我在这里没有未来。你懂吗?我连高考都不能参加。”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坐在越秀公园的长椅上,旁边一群本地阿婆在跳广场舞。音乐很响,是《最炫民族风》。穆萨看了一眼,笑了,说:“我小时候我奶奶也跳这个。”他说的“奶奶”是隔壁档口一个潮汕阿姨,帮他爸带过他三年。
广州到底有多少这样的“黑二代”,没人说得清。官方不统计,社区也不摸底。你只能在三元里、小北、远景路这些地方看到他们。他们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在黑人堆里是小孩,在中国人堆里是外国人。穆萨说他想写一本书,叫《我出生在广州,但我不是广州人》。我说这名字太长了。他说:“那叫《黑二代》。”我说:“这名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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