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发表
一支削好的田字HB铅笔,一个印着绿色田字格的格中本子,加上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抄写《三字经》。这是字经我桌上摆着的三样东西。别误会,田字不是格中我在练字,是抄写刚上一年级的儿子每天雷打不动的“任务”。他握着笔,字经小拇指总是田字不自觉地翘起来,笔杆歪向虎口,格中每写一个字都像在跟纸面较劲。抄写
田字格这东西,字经设计得确实讲究。田字横中线、格中竖中线把一个小方块切成四等份,抄写每个笔画该落在哪儿,清清楚楚。儿子写“人”字,一撇从左上格起笔,穿过中心点,一捺从右上格下来,两笔在竖中线上碰头。他写歪了,我就用橡皮擦掉,擦得本子都起了毛。他嘟囔:“爸爸,为什么非要写在格子里?”我说:“你先写进去,以后才能写出来。”
《三字经》的文字本身就带着节奏。“人之初,性本善”六个字,三个一组,像小鼓点。儿子念得摇头晃脑,但一落到笔头就卡壳。“善”字十二画,他数着数着就乱了,把中间的“羊”字头写成了“美”。我没急着纠正,让他自己对照课本看。他看了半天,突然说:“哦,羊的尾巴短了一截。”这种自己发现的错误,比我讲十遍都管用。
有意思的是,抄写这件事把两个原本不相关的东西绑在了一起。田字格是空间约束,《三字经》是时间沉淀。一个教孩子把字写规矩,一个教孩子把话说明白。儿子抄到“昔孟母,择邻处”时问我:“孟母为什么要搬家?”我给他讲了那个三迁的故事。他听完,在本子上把“邻”字写得特别大,右边的“阝”都快挤出格子了。
每天抄四句,十六个字。儿子从最初写满一页要四十分钟,到现在二十分钟搞定。他的字从歪歪扭扭到慢慢有了骨架,虽然离好看还差得远,但至少“口”字不再写成圆圈,“日”字不再写成方块加一横。有一次他写“融四岁,能让梨”,把“梨”字下面的“木”写成了“水”。我问他怎么回事,他理直气壮:“梨是水果,当然要有水。”我竟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抄写的过程中,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儿子写“香九龄,能温席”时,写到“温”字的三点水,他特意把三点水写得比右边的“昷”低一点。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水往低处流啊。”你看,孩子有自己的逻辑,虽然不符合书法规范,但他在思考笔画之间的关系。这种思考,比机械地描红有价值得多。
田字格本用掉了一本又一本。儿子从最开始需要我握着手写,到现在能独立完成,中间经历了无数次“这个字太难了”的抱怨。但每次写完,他都会把本子举起来,眯着眼睛看,好像在看一幅画。我知道,他看的不是字写得好不好,而是自己又完成了一页。
前几天他抄到“彼既成,众称异”,突然停下来问我:“爸爸,这个‘异’是什么意思?”我说是“不同、特别”。他点点头,然后在“异”字的田字格里画了一个小星星。我没擦掉。那个小星星歪歪扭扭的,但比任何标准笔画都生动。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