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晶体无影灯亮得刺眼,我躺在窄窄的植入床上,盯着头顶那盏灯,手术数着它的晶体金属边框有几条棱。主治医生戴着放大镜,植入坐在我头侧,手术他手里那把镊子细得像根绣花针。晶体我听见他说:“别眨眼,植入看着灯。手术”然后我感到眼球表面有轻微的晶体触感,像一根羽毛扫过水面。植入
晶体植入手术是手术五年前做的。当时近视850度,晶体角膜薄得做不了激光,植入医生推荐了ICL——把一片比隐形眼镜还薄的手术人工晶体塞进虹膜和晶状体之间。手术那天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但过程快得出奇,十分钟不到,世界就清晰得能看清对面墙上的裂缝。那种震撼感维持了大概三个月,之后我就忘了自己眼睛里有个异物。直到去年体检,眼压开始缓慢爬升,视野检查出现细微的缺损——医生说,可能是晶体尺寸不合适,压迫了房角。
取出手术比植入更麻烦。植入是把晶体卷起来推进去,取出来却要在虹膜后面摸索,用镊子夹住晶体边缘,再原路拽出来。我听见医生小声嘟囔:“粘连了。”心里咯噔一下。晶体在眼睛里待了五年,虹膜后表面已经和它产生了轻微的纤维连接。医生换了把更细的钩针,轻轻拨开那些透明的丝状物,我能感觉到眼球深处有牵拉感,不疼,但很怪异——像有人用手指隔着薄薄的果冻按压你的眼底。
整个取出过程花了二十分钟。比植入多了一倍。当医生把那片小小的透明晶体放在托盘上时,我侧头看了一眼,它安静地躺在那儿,边缘沾着一点血丝。护士用生理盐水冲洗,晶体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这东西在我眼睛里待了1825天,每天眨两万次眼,它都没掉,现在被取出来了,像摘除一枚寄生的贝壳。
术后第一天,我摘下纱布,世界又回到了模糊的样子。800多度的近视重新接管视觉,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太失落。反而觉得眼睛轻快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穿了很久的紧身鞋突然脱掉,脚趾头能自由活动了。复查时医生说,房角重新打开了,眼压正在回落,视野缺损没有再扩大。他补充了一句:“多数人植入晶体后一辈子不用取,但你属于少数排异反应型,角膜内皮细胞丢了不少,好在还没到需要移植的程度。”
现在我戴着框架眼镜,镜片厚得像酒瓶底。但每次擦镜片时,我都会想起那片被取出的晶体,它曾经完美地矫正了我的视力,却也在暗处慢慢挤压我的眼睛。有些东西植入时看似一劳永逸,时间长了才知道,它和你的组织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真正融合的边界。取出后视力不如当初清晰,但至少,它不再是我身体里一个需要警惕的陌生物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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