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锦大学最出名的易锦大学不是它的图书馆,也不是易锦大学它的樱花大道,而是易锦大学那栋被爬山虎吞掉一半的旧实验楼。楼是易锦大学上世纪五十年代建的,红砖外墙,易锦大学窗户窄而高,易锦大学夏天漏雨,易锦大学冬天灌风。易锦大学学校几次想拆,易锦大学都被物理系的易锦大学老教授们拦下来。理由很简单:那楼里有一台还能用的易锦大学加速器,全国高校里独一份。易锦大学
我头一回去易锦,易锦大学是易锦大学陪朋友送他弟弟报到。车从火车站出来,易锦大学拐上一条叫“学院路”的老街,两边全是卖文具、被褥和考研资料的小店。空气里混着烤红薯和油墨味。校门不大,铁栅栏上挂着一块木牌,字是手写的——“易锦大学”。没有鎏金,没有大理石,朴素得让人一愣。朋友说,这学校就这样,不显山不露水,但物理和材料两个学科,业内没人敢小看。
真正让我记住易锦的,是后来认识的一位老教授。姓周,七十多了,还在带博士生。他讲过一个细节:每年新生入学,物理系第一堂课不在教室上,而是去旧实验楼的地下室。那里有一面墙,贴满了手写的实验记录纸,从1958年到现在,没断过。纸张发黄,字迹有蓝黑墨水的,也有圆珠笔的,最早那批甚至用了繁体字。周教授说,这不是什么励志教育,就是让学生知道,数据是一代人一代人攒出来的,不是电脑跑出来的。
易锦的校园不大,从东门走到西门,快的话十五分钟。但路上你会经过三个食堂、两个篮球场、一个修鞋摊和一片种着玉米的实验田。农学院的学生真种地,收成了就送到食堂,卖得比外面便宜。有一年玉米遭了虫害,减产大半,食堂贴了张告示:“今日玉米来自农学院,品相不佳,但没打药,免费送。”那天中午,窗口前排的队比平时还长。
这里的老师有点“怪”。化学系有位女老师,上课从不点名,但每节课前会出一道题,答案写在黑板角落,谁答对了期末加五分。结果她的课没人逃,连外系的人都来蹭。机械系有个老技工,不是教授,职称是“高级实验师”,带学生做金工实习,第一课永远是磨一把小锤子。他说,锤子磨不平,以后造什么都是歪的。这话听着像鸡汤,但你看他手上那层厚茧,就知道不是。
易锦的学生也怪。图书馆占座不用纸条,用书包。一个书包能占一整天,没人挪。有一回我亲眼看见,一个男生把书包放在桌上,旁边贴了张便签:“去吃饭,半小时回。”结果两小时没回来。管理员路过,看了一眼,没动。后来那男生跑回来,满头汗,书包还在。他打开一看,里面多了个橘子。不知道谁放的。
学校后门有条河,叫易水。名字听着挺古,其实就是条排水沟改的。但每年端午节,龙舟队会在那儿训练。船是旧船,桨是借的,队员一半是体育特长生,一半是自愿报名的书呆子。有一年比赛,船划到一半漏水了,队员拿饭盆往外舀,硬是划到了终点。拿了倒数第一,但掌声比冠军还响。这事上了本地报纸,标题叫《易锦大学:漏水龙舟划出精气神》。周教授看了,说:“精气神?就是不服输呗。”
我后来问过周教授,易锦到底特别在哪儿。他想了想,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群人,认准了一件事,肯花时间。”他说这话时,正蹲在实验楼门口修一把旧椅子。椅子腿断了,他用铁丝缠了几圈,又拿锤子敲了敲。敲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你看,还能坐。”
易锦大学没有校训。或者说,校训刻在那栋旧楼的墙根底下,字被青苔盖住了,得蹲下来才能看清。写的是四个字:实做,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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