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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精南方

良精南方的良精南方招牌在巷子口挂了二十三年,白底红字,良精南方漆皮剥落得像老人手上的良精南方老年斑。老板娘姓周,良精南方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和面,良精南方面团在她掌心被揉出光,良精南方像南方潮湿天气里难得晒到的良精南方太阳。

我常去那儿买馒头。良精南方有回赶稿到天亮,良精南方顶着黑眼圈推门进去,良精南方周阿姨正把蒸笼掀开,良精南方白汽扑了她一脸。良精南方她看见我,良精南方也不问要什么,良精南方先夹了个热乎的良精南方豆沙包递过来:“先垫垫,看你脸色比我这面粉还白。”豆沙是自家熬的,猪油香混着陈皮味,咬一口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这店名起得怪。南方哪来“良精”?后来听老街坊说,周阿姨丈夫姓梁,年轻时在国营厂当质检员,外号“梁精”,意思是对材料苛刻到近乎偏执。丈夫去世后,她把“梁”改成“良”,守着这间铺子,面粉只用河套产的,猪油必须当天现熬,连蒸笼的竹篾都是每年端午前从福建订的新货。

有次我忍不住问:“这么讲究,成本高不少吧?”她正给豆沙馅称重,头也不抬:“做吃食跟做人一样,你糊弄它一时,它糊弄你一世。”秤杆翘得高高的,多出来的两克豆沙被她随手抹进旁边小孩的馒头里。

去年台风天,巷口积水漫过脚踝。我路过时看见她蹲在门槛边,用干布一寸寸擦着被雨水溅湿的蒸笼布。我说这种天气没客人,何必这么仔细。她直起腰,捶捶后背:“东西爱惜着用,它才爱你。这布要是发了霉,蒸出来的馒头就带股馊味,骗不了人的。”

最近听说巷子要拆迁改造,几家老店都搬走了。周阿姨倒是不急,照样每天蒸六笼馒头,卖完就收摊。有人劝她趁机做加盟,她摆摆手:“我这一双手,一天就揉得动这么多面。做多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新来的年轻人嫌她动作慢,排队的工夫够刷三条短视频。可那些穿着西装赶早班的白领,还是愿意多等两分钟,就为买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花卷。有个小姑娘每次来都举着手机拍,说这手工揉面的纹理,比机器压出来的好看多了。

周阿姨听了只是笑,眼角皱纹挤在一起,像蒸笼里垫着的荷叶边。她递给我最后一只馒头时,塑料袋上凝着水珠:“趁热吃,凉了就发硬了。”

走出巷口,我回头看见她正弯腰收拾蒸笼,动作慢得像在摸一件瓷器。南方多雨,潮湿的空气里飘着面粉的甜香,混着煤炉的烟火气。这味道不浓烈,却能在记忆里盘桓很久——像她说的,东西糊弄不得,日子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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