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州阳光论坛的高州招聘版块，昨晚又刷了三百多条新帖。阳光我数了一下，论坛真正靠谱的招聘岗位不到二十个。剩下的发布要么是常年挂着的保险代理，要么是高州写着“月入过万”却连公司名都不敢写的销售岗。这个本地论坛从2008年活到现在，阳光招聘帖的论坛含金量早就不如从前了。

老陈在高州开了八年五金厂，招聘去年开始用阳光论坛招人。发布他跟我说，高州发一条招聘帖要顶三次——早上八点发一次，阳光中午十二点发一次，论坛晚上八点再发一次。招聘不顶帖，发布半小时就沉到第二页去了。他招数控车床师傅，开价六千五包吃住，挂了两个月只收到四份简历，其中两份还是刚毕业的中专生。“年轻人宁愿去茂名送外卖，也不愿意进车间。”老陈说这话时，正蹲在厂门口抽烟，脚边落了一地碎铁屑。

论坛的招聘版主叫“高州百事通”，没人知道他是谁。他定了个规矩：发招聘帖必须写清楚公司全称、岗位职责、薪资范围，缺一样就删帖。这规矩执行了三年，删掉的帖子比留下的多。有次一个餐饮老板发帖招服务员，只写“待遇面议”，被删了七次。第八次他学乖了，把工资从两千八到三千二写得明明白白，当天就招到了人。这事在论坛上传开了，现在连招保洁阿姨都开始标薪资区间。

我翻过论坛的后台数据。招聘版块每天访问量大概四千多次，其中七成来自手机端。用户画像很集中：二十五到四十岁，高州本地人，学历以初中高中为主。他们最常搜的关键词是“包吃住”“日结”“不押工资”。有个叫“北街阿强”的网友，连续签到一千两百多天，他的签名档写着“找份工，养两个娃”。上个月他终于发帖说找到工作了，在金山开发区一家电子厂做仓管，月薪三千八，评论区里全是“恭喜强哥”。

虚假招聘是绕不过去的坑。去年有个“高州美团运营中心”的帖子，招骑手，说保底五千。十几个人去应聘，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中介，先交三百块服装费。这事闹到论坛上，管理员封了二十多个IP。但封不完。换个马甲，换个手机号，帖子又出来了。老用户现在学精了，看到“高州美团运营中心”这种名字，直接回一句“又来了”。

也有做得好的。高州人民医院的招聘帖永远置顶，人事科直接留办公电话，连笔试范围都写得清清楚楚。这种帖子下面没人抱怨，全是“顶上去让更多人看到”。还有高州中学食堂招帮厨，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月休四天，两千六。发帖的是食堂承包人，他每招一个人就在帖子里更新“已招满”三个字。这种实在劲儿，比什么花哨的招聘文案都管用。

阳光论坛的招聘版块像一面镜子。照出的是高州本地就业市场的底子——工厂缺技工，服务业缺年轻人，体制内岗位挤破头。有个在深圳做HR的高州人回论坛发帖，说“你们还在用论坛招人，我们早用BOSS直聘了”。底下跟了三十多条回复，最扎心的一条是：“高州老板连电脑都不太会用，你让他下APP？”

写到这里我又刷新了一下页面。最新一条帖子是“高州东门奶茶店招店员，时薪十二块，日结”。发帖时间显示两分钟前。已经有七个人回复“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