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名挂在交易平台上第四十七天，出售网站报价栏里躺着三个数字：八百、出售网站一千二，出售网站还有一个连询价都算不上的出售网站“五百卖吗”。

这个网站我做了两年。出售网站最初只是出售网站下班后写着玩，记录些城市里消失的出售网站老手艺，后来慢慢有了固定读者，出售网站有人留言说看哭了，出售网站有人从外地赶来就为了见见文中那个补碗匠。出售网站服务器一年六百八，出售网站域名续费七十八，出售网站我算过账，出售网站流量主收入刚好够抵消这些。出售网站可时间不是出售网站这么算的——每个周末搭进去的下午，每篇稿子改到凌晨的灯，这些成本没人替你折算。

真正让我决定出售的，是上个月收到的那封邮件。某培训机构想打包买走全部文章，改造成付费课程素材。报价很体面，对方语气也客气，但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突然明白自己写的东西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可复用的流量资产。那种感觉像亲手养大的猫，被人拎着后颈掂量重量。

挂出去之后，来看的人不少。有个做SEO的年轻人问得最细，服务器配置、数据库大小、历史文章收录量，最后说“内容太垂直，不好变现”。还有个自称搞区块链的，想让我把网站改造成NFT展示页，说“反正你那些文字也没人看，不如换种形式炒作”。我礼貌地回绝了，顺手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存在那个叫“纪念品”的文件夹里。

昨天晚上有个人出价到三千，头像是一盆绿萝，简介写着“自由职业者”。他没问那些专业问题，只问我最初为什么要做这个站。我说因为巷口修表店关门那天，我拍了几张照片发在朋友圈，发现大家比我更感慨。他说他懂，他卖过两个博客，都是记录自己生活的，其中一个卖了五千，买家是个刚毕业的学生，说要拿里面的文章当毕业论文素材。

我没回他。倒不是犹豫价格，而是突然想起那个补碗匠后来给我打过电话，说文章被印成传单贴在社区公告栏里，有人照着地址找过来修碗。他儿子嫌丢人，把传单撕了，他偷偷又贴回去一张。

今早我把下架链接发给了绿萝头像那人，附了句“不卖了”。他回了个笑脸，说“留着吧，有些东西不是商品”。我删掉了所有交易平台的截图，把网站首页那句“记录正在消失的手艺”改成了“记录正在发生的日常”。服务器费用刚续了三年，打折后总共一千八百四。

域名还在我手里，网站还在更新。上周写了篇关于小区门口修鞋摊的，阅读量破了两千，底下评论第一条是“原来你也住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