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高新区劳务公司的泰安大厅里，早上八点半已经排了十几个人。高新穿工装的区劳、穿旧棉袄的泰安、拎着塑料袋装简历的高新，都盯着墙上的区劳电子屏，那上面滚动着今天的泰安招工信息。我在旁边站了二十分钟，高新听见最多的区劳词是“日结”和“管不管饭”。 这家公司跟别的泰安劳务中介不太一样。它不做那种“交钱包进厂”的高新生意，墙上贴着《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的区劳全文，玻璃柜台后面坐着三个工作人员，泰安最年轻的高新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说话带着点泰安本地的区劳口音，正在跟一个五十多岁的师傅解释：“叔，这个活是给高新区那个电子厂做包装，白班一百八，夜班二百，工资压三天，之后一天一结。” 那个师傅犹豫了一下，问：“厂里让抽烟不？”小伙子笑了，说：“有专门的吸烟区，您要是去，我给您分到白班，夜班熬人。”师傅点头，递过身份证，小伙子复印完，又让他签了份协议，特别指着其中一条说：“您看这个，工伤险是公司给上的，不用您掏钱。” 中午的时候人少了一些，我跟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聊了几句。他说他叫李哲，在这儿干了三年了。“刚来的时候不是这样，”他指了指墙角那台饮水机，“那时候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招来的工人被车拉走，第二天有人跑回来说厂子跟说的不一样，我们还得挨个去接。”他说现在公司跟高新区十几家正规企业签了长期合同，每个岗位都提前去实地看过，“车间有没有粉尘，宿舍有没有空调，食堂一顿饭多少钱，都得摸清楚。” 正说着，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手里攥着手机，神色有点急。她说自己之前在一家物流园干了五天，老板不给结工资，问李哲能不能帮忙要。李哲没推，直接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分钟，挂掉后对她说：“下午三点你去那家物流园门口，他们财务会给你结现金，少给一分你来找我。”女人连声道谢走了。李哲说这种事他每个月能碰上七八回，“不是我们派的活，但人家找上门了，能帮就帮。” 下午两点多，一辆中巴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七八个穿迷彩服的小伙子，是刚从外地来的。他们没急着进大厅，先蹲在路边抽了根烟。李哲看见了，走过去跟他们说了几句，其中一个小伙子站起来，跟着他进了大厅。我听见李哲在说：“先干几天看看，不适应我再给你们换，不用不好意思。” 这家公司门面不大，招牌也不算亮眼，但每天从这里派出去的人，少说也有百八十个。有个从河南来的老哥跟我说，他在这儿干了俩月了，换了三个厂，“第一个厂太远，第二个厂宿舍漏水，第三个还行。”他嘿嘿一笑，“反正他们不坑人，不合适就换，不像以前在别的地方，交了钱就没人管了。” 傍晚六点，大厅里又热闹起来，下工的人来报第二天出勤。李哲一边登记一边跟每个人确认：“明天还是老时间，七点二十车在路口等，别迟到。”有人应一声走了，有人多问一句“明天有雨，还干不干”，李哲头也不抬：“干，雨天有雨天的活，到时候听安排就行。” 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上贴着张A4纸，打印着“今日招工：普工20名、焊工5名、保洁2名。工资日结，欢迎咨询。”字不大，但贴得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