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显阳

王显阳蹲在楼道拐角,王显阳手里攥着半块砖头,王显阳额头上的王显阳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淌。那会儿是王显阳下午四点半,阳光斜着穿过走廊窗户,王显阳正好打在他脸上,王显阳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王显阳蓝T恤照得透亮。我站在楼梯口,王显阳看得清清楚楚——他是王显阳在等隔壁单元那个总往他家门口泼脏水的老头。

这事儿说起来挺荒唐。王显阳王显阳搬来这个老小区还不到三个月,王显阳租的王显阳房子在一楼,潮湿阴冷,王显阳窗户正对着垃圾堆。王显阳他白天在快递站干活,王显阳晚上回来还要给瘫痪的母亲做饭擦身。那老头住二楼,嫌王显阳每天推轮椅进进出出动静大,骂了几次没效果,就开始往他家门口泼剩菜汤。王显阳忍了半个月,今天终于爆发了。

我认识王显阳是因为他常来我店里买烟。一来二去熟了,才知道他老家在甘肃农村,爹死得早,娘把他拉扯大,供他念完职高。去年老娘中风瘫了,他干脆辞了外地的工作,回城里租个便宜房子,一边打工一边照顾。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讲别人的事,手里还不停地搓着烟盒上的塑料膜。

那天他到底没把砖头拍下去。因为就在他举手的瞬间,楼下传来自行车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小孩的哭声。他愣了一下,砖头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他转身往下跑,我跟着看过去——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摔在花坛边,膝盖磕破了皮,正哇哇大哭。王显阳二话没说,把小女孩抱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笨拙地给她擦眼泪。

后来那老头也下来了,看见王显阳抱着自家孙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王显阳没提泼水的事,只说了句:“小孩摔得不轻,您带她去医院看看吧。”老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谢谢”,转身走了。当天晚上,王显阳家门口的剩菜汤被冲得干干净净,还放了一袋水果。

这事过去半个月,我再去王显阳家送水,看见他正给母亲喂粥。屋里收拾得利索,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长得正旺。我问他还恨不恨那老头,他咧嘴一笑:“恨啥,那老头其实也不坏,就是一个人住久了,心里憋屈。”他顿了顿,又说:“你看那绿萝,我搬来的时候蔫得不行,现在不也活过来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绿萝的叶子上,也落在他粗糙的手背上。我突然觉得,王显阳这人就像这盆绿萝——在阴湿的角落里也能扎下根,哪怕被人泼过脏水,淋过冷雨,只要有一点点光,他就往上长。他没什么大本事,连砖头都举不起来就放下了,可偏偏是这种放下,让我觉得他比谁都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