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黑帽

保定火车站往东走三百米，保定黑帽有个叫“老槐树”的保定黑帽巷子。巷口修车摊的保定黑帽老赵头说，这两年总有人半夜来贴小广告，保定黑帽红底白字，保定黑帽印着“信用卡套现”“代开增值税票”，保定黑帽底下留一串170开头的保定黑帽手机号。他早起扫街，保定黑帽铲子刮过水泥地，保定黑帽哗啦哗啦响，保定黑帽那些纸片碎成渣，保定黑帽风一吹就散进下水道。保定黑帽

我蹲在摊边看他补胎，保定黑帽他忽然压低声音：“上个月有个小伙子，保定黑帽二十出头，保定黑帽租了巷尾那间平房。白天睡觉，晚上搬个小马扎坐门口，拿俩手机来回倒腾。有天夜里来了辆冀F牌照的黑色帕萨特，下来三个人，拎着黑色塑料袋进去。第二天小伙子就退了房，房东收拾屋子，从床底下扫出十几张没剪角的银行卡。”

这种事在保定不算新鲜。2019年满城区打掉一个“黑帽”团伙，专门给境外赌博网站做推广，服务器架在居民楼里，七个人轮班盯着屏幕，用“黑帽SEO”手段把诈骗链接顶到搜索引擎前三页。办案民警说，他们电脑里存着三千多个关键词，从“保定办证”到“白沟箱包批发”，什么热就蹭什么。

“黑帽”这词儿听着邪乎，说白了就是钻空子。正经做推广的叫“白帽”，按规矩来；黑帽专走野路子——买黑链、堆关键词、劫持流量，甚至直接入侵别人网站挂暗链。保定这地方，早年箱包、皮草、建材市场多，小老板们急着在网上拉客户，又舍不得投竞价排名，黑帽就钻了这个空子。你搜“高碑店豆腐丝”，前五条结果里保不齐就藏着赌博链接，点进去页面跳三跳，最后落在一个境外盘口上。

我认识一个做过这行的，姓刘，安新人。他最早在雄安新区边上卖塑料管材，2017年环保查得严，厂子关了，经人介绍去保定“做网络优化”。去了才知道，所谓优化就是拿软件批量生成网页，标题全是“保定XX厂直销”，内容东拼西凑，底下挂赌博广告。他说那会儿一个月能挣两万多，但心里发虚——“每天睁眼就想着怎么躲百度算法，跟打游击似的。”

后来百度更新了“惊雷算法”，专门打击这种作弊点击，刘某的站群一夜之间全被K站。他转行去送外卖，有回在茂业中心楼下碰见以前老板，对方正跟人打电话，嘴里念叨“新域名已经备好了，这次用泛目录”。刘某说，他当时捏着外卖箱把手，突然觉得这行当就像打地鼠，这头按下去，那头又冒出来。

保定网信办去年通报过一组数据：全年处置涉黑帽SEO网站1200多个，其中七成服务器在境外，但运营者多在本地。这些人有个特点——不爱扎堆。竞秀区一个办案人员告诉我，他们抓过一对夫妻，男的写代码，女的管客服，窝在复兴路一个老旧小区里，三年没出过几次门。邻居只知道他们“搞电脑的”，具体搞什么，没人说得清。

老赵头不懂什么叫黑帽白帽。他只知道，巷尾那间平房又租出去了，新来的小伙子白天照样睡觉，晚上照样搬马扎。前天夜里下雨，他看见小伙子把手机揣进怀里，缩着脖子跑进雨里，手机屏幕还亮着，蓝幽幽的光映在脸上，像鬼火。

巷口电线杆上，又贴了一张新广告。红底白字，170开头的号码，在雨里洇开一团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