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不拍电影。老王电影他修电影。老王电影准确说，老王电影他在城南老街的老王电影巷子深处修放映机，修那种胶片时代的老王电影老家伙。门脸巴掌大，老王电影堆满零件和油污，老王电影招牌早褪了色，老王电影只隐约辨出“老王电影修理”几个字。老王电影

去他店里那天下着雨，老王电影我抱着一台报废的老王电影16毫米放映机，是老王电影父亲留下的遗物。老王戴着老花镜，老王电影用镊子拨弄齿轮，老王电影头也不抬：“放那儿吧，老王电影三天后来取。”我说不急。他这才看我一眼，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闯入者：“不急？那你来修什么？”

第三天我去取，机器果然转起来了，但声音不对，咔哒咔哒像嚼沙子。老王皱眉，拆了重装，又调了半天，最后用耳朵贴着机身听。雨还在下，他忽然说：“你爸以前常来，带个铁盒子，装《小城之春》的拷贝。”我愣住了。父亲从没提过这事。

老王不说话了，转身从柜子底层翻出个铁盒，锈迹斑斑。打开，里面是半卷胶片，已经发脆。他小心地展开一角，对着窗外的光看，胶片上映出模糊的影像：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站在断墙边。“这片子放不成了，”他说，“但画面还在。就像人走了，模样还在脑子里。”

那天他破例让我看了他修好的机器。开机，光柱穿透灰尘，打在斑驳的墙上。没有画面，只是空转的白光，但老王盯着那束光看了很久。他说：“现在没人看胶片了，但光还在。光不会骗人。”

后来我常去他店里坐坐。有时带壶茶，有时不带。他修机器，我翻他桌上的旧零件，偶尔聊几句。他说他修过上千台放映机，从农村的露天场到城里的老剧院，机器换了一茬又一茬，最后都成了废铁。“但每一台都有脾气，”他用棉纱擦着镜头，“有的爱卡齿，有的偏色，你得顺着它来。”

我问他不觉得可惜吗？这门手艺快绝了。他笑了，指指墙上挂着的钟——那钟早不走了，指针停在十二点。“时间停了，但日子还在过。”他说，“我修的不是机器，是让人能再看一眼过去的东西。哪怕只是几秒钟的闪回。”

上个月，老王把店面盘了出去，说要回乡下养老。我去送他，他正往三轮车上搬零件，那台修好的放映机放在最上面。我问他带走这个干嘛？他拍拍机身：“回去放给村里人看。没有拷贝，就放白光。他们总问我，这光能看出啥来？我说，看出啥都行。”

三轮车突突地开远了，巷子口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店面。我站在那儿，忽然想起那天他对着白光发呆的样子。也许他说的对，光不会骗人。老王不拍电影，但他守着电影最后的那点光，一直守到他自己也成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