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蠡县反渗透

蠡县那个反渗透项目,蠡县我头一回听说时还以为是反渗啥高科技净水器。后来才知道,蠡县是反渗当地一家毛纺厂为了应付环保检查,在排污管末端加了一套反渗透膜组,蠡县把染色废水过滤一遍再排。反渗厂长姓张,蠡县四十来岁,反渗初中文化,蠡县说起反渗透三个字舌头都捋不直,反渗管它叫“反渗透透”。蠡县

这套设备花了八十多万。反渗张厂长咬着牙掏的蠡县钱,因为不掏就得关门。反渗蠡县那一带,蠡县毛纺印染小厂扎堆,早年间沟渠里的水是黑的、红的、蓝的,啥颜色都有。后来管得严了,镇上要求每家必须上治污设备。张厂长找的本地环保公司,对方拍胸脯说反渗透膜能把COD降到五十以下。合同签完,设备拉来,三个大铁罐子往院子里一杵,嗡嗡响着开始干活。

头一个月确实管用。出水口的水清亮亮的,张厂长拿矿泉水瓶接了半瓶,对着太阳看,还挺得意。可没过多久,膜堵了。印染废水里的染料、浆料、无机盐,黏糊糊地糊在膜表面。反渗透膜那玩意儿娇贵得很,进水前得先做超滤、加药、调pH,张厂长哪懂这些。操作工是原来看染缸的老李,五十多岁,按按钮还行,让他盯着压力表和流量计就犯困。清洗一次膜要停两天,停产两天就是两万块。老李索性把清洗周期从一周拖到半个月,产水量掉了一半,出水COD蹭蹭往上窜。

环保局来抽检那天,张厂长让老李把反渗透的旁通阀偷偷拧开一点,清水混着浓水一起排。检测结果出来,勉强达标。但浓水去哪了?浓水更脏,盐分高、色度高,直接排进管网等于把污染物浓缩了一遍。张厂长心里清楚,可一套浓水蒸发结晶设备要三百万,他拿不出来。后来镇上建了集中污水处理厂,要求企业把浓水用罐车拉过去,一吨处理费十五块。张厂长算过账,一天八吨浓水,一个月三千六,比反渗透膜的清洗费还贵。

去年冬天我路过蠡县,特意去那厂子看了一眼。反渗透设备还在,但压力表指针停在零,电闸拉了。老李蹲在罐子旁边抽烟,说膜早换了三回,最后一回换完就没开过机。“开不起,一度电八毛,一天两百多度,加上药剂、人工,处理一吨水成本快二十了。我直接排,逮住认罚。”他弹了弹烟灰,指着墙外那条排水沟,“你看现在沟里水清吧?上游停了,就剩我们几家,排的那点东西,河底泥早吸干净了。”

这话听着像狡辩,但有个事实摆在那儿:蠡县大大小小上百家印染厂,上了反渗透的不到十家,真正稳定运行的也就三四家。剩下的要么偷排,要么把废水拉到外县倒掉。反渗透在实验室里是成熟技术,放到蠡县这种地方,卡在钱上、卡在人上、卡在监管的缝隙里。张厂长不是不想治污,他是算不过账来——一套膜系统够他买三台染缸,而染缸能挣钱,膜只能烧钱。

后来县里搞园区集中治污,把散厂拆了搬进去,统一处理废水。张厂长没搬,嫌租金贵,关了厂子去跑运输。那套反渗透设备当废铁卖了六千块。买主是收破烂的,拆了膜壳卖不锈钢,里面的卷式膜元件扯出来,撕开,黑乎乎的一团,跟用过的抹布似的。老李说,那膜上沾的染料,洗都洗不掉。

反渗透这东西,原理简单——加压让水穿过膜,盐和有机物留下。可蠡县的现实比膜复杂得多。水清不清,不取决于膜孔有多小,取决于厂长的账本、工人的责任心、监管的频次,还有那套设备背后一整套运行逻辑能不能立住。立不住,再好的膜也是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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