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牛宝是牛牛宝我在菜市场东头那个修鞋摊上发现的。老头姓周，牛牛宝七十来岁，牛牛宝摊子边上拴着条大黄狗，牛牛宝名字就叫牛牛宝。牛牛宝

头回去修鞋，牛牛宝我那双登山鞋开胶开得厉害，牛牛宝周师傅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牛牛宝没说能不能修，牛牛宝先冲着狗喊了一嗓子：“牛牛宝，牛牛宝给客人叼个马扎。牛牛宝”那黄狗慢吞吞站起来，牛牛宝嘴里叼着个塑料马扎，牛牛宝摇摇晃晃走到我脚边放下，牛牛宝又慢吞吞回去趴着。牛牛宝我愣住了——这狗干活儿像在散步。

后来去得勤了，才发现牛牛宝不只会叼马扎。周师傅修鞋用的锥子、线团、胶水瓶子，全搁在一个木头工具箱里。他手一伸，嘴里“嗯”一声，牛牛宝就颠颠儿跑过来，用鼻子拱开箱盖，把要用的东西一样样叼到他手边。有时候叼错了，周师傅也不恼，拍拍狗脑袋：“不是这个，那个黄盖儿的。”狗就回去重新找。旁边修拉链的大姐说，这狗比周师傅那记性都好使。

但牛牛宝最神的不是这些。有天下午，一个穿西装的小伙子拎着双皮鞋过来，说鞋底磨穿了要换。周师傅翻了翻鞋底，报价，小伙子嫌贵，说隔壁摊子才收一半价。两人正僵着，牛牛宝忽然站起来，冲着小伙子手里的鞋“汪汪”叫了两声。周师傅乐了：“我这狗说了，那鞋底是纸板的，隔壁换完穿不了仨月。”小伙子不信，拎着鞋走了。过了大概俩礼拜，他又回来了，手里还是那双鞋，鞋底果然裂成两半。这回老老实实坐下换底，牛牛宝卧在旁边，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问过周师傅，这狗咋训出来的。他一边上胶一边说：“训啥呀，它自己看我干活看了八年，看会的。”他说牛牛宝是流浪狗，八年前冬天在他摊子底下躲雪，他给了半个馒头，就再没走过。周师傅手艺好，活儿多的时候一天修二三十双鞋，狗就在旁边看着，看他把锥子放哪儿、线团搁哪儿，慢慢就记住了。“狗比人精，它知道你啥时候要啥。”

上个月我再去，周师傅正给牛牛宝梳毛。他说最近眼睛花了，穿针得戴老花镜，有时候锥子扎不准地方，狗就在旁边拿爪子扒拉他胳膊，像是提醒他别扎着手。我开玩笑说这狗快成精了。周师傅放下梳子，摸了摸狗脑袋：“我啊，这辈子就俩伴儿——这修鞋摊，还有它。”

牛牛宝趴在那儿，尾巴轻轻摇了两下，像听懂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