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山黑道财迷老鸭

老鸭不姓鸭，鞍山姓赵，黑道鞍山铁西人。财迷四十来岁，老鸭脑袋圆，鞍山脖子短，黑道走路外八字，财迷一摇一摆的老鸭，像只鸭子。鞍山这外号从九十年代叫到现在，黑道连他亲妈有时候都顺嘴喊“老鸭”。财迷

他在铁西六道街那片混了二十多年，老鸭没混成大哥，鞍山也没进去蹲过。黑道靠什么活着？财迷收账。谁欠了赌债、高利贷、三角债，只要给老鸭抽三成，他就能把钱磨回来。他不砍人，也不砸店，就靠一张嘴和一双腿。早上八点堵你家门口，跟你去菜市场，跟你接孩子，跟你在澡堂子泡一个池子。你烦了，他就笑：“哥，我也不想啊，你把这钱结了，我立马消失。”

老鸭爱钱，爱到骨头里。有一回帮人要回来八万，对方赖掉最后三千，说“就这些了，你爱要不要”。老鸭没吭声，第二天拎着半斤猪头肉去他家，坐下就吃，吃完把骨头摆桌上，一根一根数：“这是你欠我的三千，一根骨头一百。”那家人最后把钱凑齐了，老鸭把骨头用塑料袋装走，扔给了楼下的流浪狗。

他有个账本，巴掌大，黑皮，用橡皮筋勒着。上面记着谁欠谁、谁什么时候还、谁说话不算数。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清。有人劝他：“老鸭，你这么能磨，干点正经买卖不行？”他嘬一口烟：“正经买卖来钱慢，我这个人，见着钱走不动道。”

2015年冬天，老鸭接了个活，帮一个开小饭馆的老板娘要账。欠钱的是个包工头，躲了半年。老鸭跟了三天，第四天在铁西医院门口堵着了——包工头的老娘住院，他回来交押金。老鸭没提钱的事，跟着进了病房，帮老太太倒水、叫护士、下楼买粥。包工头绷不住了，蹲在走廊里哭。老鸭拍拍他肩膀：“你先把老太太照顾好，钱的事，下个月再说。”后来那笔钱分了三次还清，老鸭只收了五百块跑腿费。这事他没跟别人提过，是老板娘自己说出来的。

你别以为他心软。有一回一个欠债的拿刀比划，老鸭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菜刀，往自己胳膊上一划，血淌下来：“哥，你砍我，我认。但你今天不还钱，我天天来，你砍死我，我儿子接着来。”那人傻了，第二天就把钱送了。老鸭胳膊上那道疤，夏天穿短袖能看见，像条蚯蚓。

他媳妇早跑了，留个闺女在沈阳念大专。老鸭每个月准时打钱，多一分不给，少一分不行。闺女不叫他爸，叫他“老赵”。他也不恼，跟人说：“叫啥都行，钱到位就行。”

去年铁西改造，老鸭那间租的小平房拆了。他搬到了立山，租了个单间，还是干老本行。只是现在用微信，收账前先发个表情包——一只鸭子叼着钱。对方要是装死，他就发语音，声音不大，慢悠悠的：“哥，咱别整那没用的，你跑不了。”

有人问过他，这辈子就钻钱眼里了？老鸭把烟头摁灭，想了想：“钱是好东西，但我不偷不抢，帮人把该要的钱要回来，拿我该拿的那份。你非要说我黑道，我也认。可你问问六道街那些小买卖人，谁没找过我？”

他最近接了个新活，帮一个退休老师要补课费。老鸭说，这单要成了，他打算换个电动车。旧的这辆，刹车不太灵，上次差点撞上环卫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