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发表
周雨欣把电动车停在风采楼旁边的骑楼底下,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欣韶天。三月的关市韶关,空气里能拧出水来。周雨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欣韶发到家庭群里,关市配了句:“到啦,周雨没下雨。欣韶”其实她心里清楚,关市这雨迟早要下——韶关的周雨春天就是这样,不跟你商量。欣韶
这是关市她第三次来韶关。前两次都是周雨路过,坐火车去广州,欣韶在韶关东站停八分钟。关市她记得站台上推车卖糍粑的阿姨,糍粑用粽叶垫着,五块钱三个。那会儿她还在读大学,觉得韶关是个“火车拉来的城市”,没什么特别。直到去年冬天,她接了个活,给韶关一家民宿做品牌策划,才正儿八经地住了下来。
民宿在浈江区,一栋老居民楼改的,六楼,没电梯。老板姓陈,本地人,以前在深圳做设计,四十岁那年突然回来了,把自家老房子拾掇拾掇,挂到网上。周雨欣第一次去看现场,爬楼梯爬到一半就后悔了。可推开门那一刻,她愣住了——阳台正对着浈江,江面上有货船慢吞吞地走,对岸是通天塔的尖顶。陈老板递给她一杯茶,说:“韶关这地方,你得慢下来看。”
这话周雨欣记到现在。她后来发现,韶关的节奏确实跟珠三角不一样。早上八点,步行街的店铺还没开几家,肠粉店倒是坐满了人。她跟着陈老板去吃过一次,粉皮薄得透光,淋一勺酱油,撒点葱花,五块钱。老板娘认得陈老板,多送了一碟酸萝卜。周雨欣咬着萝卜,听他们用韶关话聊天,一个字听不懂,但觉得踏实。
做策划那阵子,她跑了不少地方。丹霞山去了两次,第一次是踩点,第二次是陪客户。山还是那座山,但第二次去的时候,她在长老峰下面遇到一个卖草药的老伯。老伯七十多了,背个竹篓,里面装着五指毛桃和鸡骨草。她蹲下来问价,老伯说:“你识货就随便给。”她给了二十块,老伯抓了一大把,还多塞了两根灵芝。后来陈老板告诉她,那老伯在丹霞山卖了三十年草药,儿子在深圳开公司,接他去他不去。“他说山里自在。”
周雨欣那会儿正纠结要不要留在广州。她在广州待了七年,搬过五次家,每次都是因为房东涨租。有天晚上,她坐在民宿阳台上改方案,楼下传来广场舞的音乐,是《最炫民族风》。她本来觉得吵,听着听着居然笑了。陈老板上来送水果,看她那样,说:“韶关就这样,吵归吵,但不烦。”
后来方案过了,周雨欣回了广州。但每隔一两个月,她就会坐高铁来韶关住两天。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在浈江边走走,去百年东街吃碗牛腩粉。那家店在巷子深处,招牌都褪色了,但牛腩炖得烂,汤底有股药材味。老板是个哑巴,见人就笑,手指在计算器上按数字给你看。
上个礼拜,周雨欣又来了。这次是带她妈。她妈一下高铁就说:“这地方怎么这么旧。”周雨欣没接话,带她去吃了那家牛腩粉。她妈吃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比广州的好吃。”下午她们去逛了韶州府学宫,红墙绿瓦,没什么游客。她妈站在大成殿前面,突然说:“你外婆以前就在这种地方教过书。”周雨欣愣了一下——她从来没听外婆提过。
晚上回到民宿,她妈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江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回头对周雨欣说:“你要是在这儿定居,也不是不行。”周雨欣笑了,说:“我还没想好。”但她心里知道,有些地方就是这样,你说不上它哪里好,但每次离开的时候,都会回头看一眼。
韶关东站的站台上,糍粑阿姨还在。周雨欣买了三个,递给她妈一个。火车进站了,她咬了一口糍粑,粽叶的香味混着糯米的甜。她想起第一次路过韶关的时候,也是这个味道。只是那时候她没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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