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招聘60岁男性优先

老周把招聘启事贴出去那天，招聘隔壁早餐铺的岁男老板娘凑过来看了半天，念出声：“年龄60岁以上优先，性优先男性优先。招聘”她扭头问老周：“你这是岁男招门卫还是招爹？”老周没接话，拿透明胶带又摁了两下纸角。性优先那纸在风里哗啦啦响，招聘上面还沾着上一张启事撕剩的岁男胶印。

这事发生在城东一个老小区。性优先物业撤走以后，招聘业委会自己凑钱请人看大门。岁男工资开两千二，性优先不包吃住，招聘唯一的岁男好处是能坐在传达室里烧水喝茶。年轻人来问过，性优先听完待遇扭头就走。有个四十来岁的保安干了三天，嫌夜里太冷，第四天就不来了。老周自己顶了半个月夜班，血压飙到一百七，被老婆骂了一顿。他这才想明白：这活儿得找个觉少、不怕冷、不嫌钱少的人。

六十岁以上的男人正好卡在这个点上。退休金不够花的，儿女不在身边的，老伴嫌他在家晃来晃去碍事的——这类人有个共同特点：他们需要一份“有点事做”的差事，但不需要一份“拼命养家”的工作。两千二对年轻人是侮辱，对老张头来说却是每月多买几斤排骨、给孙子包个红包的底气。老张头今年六十三，之前在机械厂看仓库，退休后在家待了半年，胖了十二斤，跟老婆吵了八次架。来这儿看大门以后，体重回去了，夫妻关系也缓和了。他说：“在这儿坐着，起码有人跟我说句话。”

男性优先这条，老周承认有私心。传达室就一张单人床，夜里要起来开两次门——一次是凌晨送奶的，一次是五点半收垃圾的。女同志不是干不了，是不方便。之前有位五十八岁的大姐来试过，夜里两点送奶工敲门，她披着衣服起来开门，第二天就跟老周说：“老哥，这钱我挣不了，黑灯瞎火的我心里发毛。”老周能说什么？他只能点头。

还有个更实际的原因：六十岁的男人，体力活干不动了，但看门、扫地、收快递、给花坛浇水这些事还能应付。他们的要求低到尘埃里——有把椅子坐，有个电水壶烧水，中午能热口饭，就够了。你给他们一个岗位，他们能给你守出感情来。老张头现在认识小区里每一辆车，知道哪家孩子几点放学，连三号楼那只橘猫什么时候来讨食都门儿清。上个月有户人家水管爆了，还是老张头先听见动静，跑去关的总阀。

但这事儿不能细想。一个社会让六十岁的老人来干最底层的活，拿最低的钱，说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老周心里也明白。他跟我说：“你以为我想招老头？年轻的谁肯来？”这话听着刺耳，却是实话。物业费收不上来，业委会账上就那点钱，能省则省。老周自己也是六十出头的人，贴完启事那天下午，他坐在传达室门口抽烟，看着对面新开的奶茶店招人，底薪三千五，要求三十五岁以下。他吐了口烟，没说话。

启事贴出去三天，来了四个人。老周挑了老张头，因为老张头自带一个保温杯，杯盖上印着“先进工作者”五个红字，漆都掉了一半。老周说：“就你了，明天来上班。”老张头问：“夜班几点到几点？”老周说：“晚七点到早七点，中间能睡。”老张头点点头，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说：“行，我觉少。”

现在老张头已经干了两个月。传达室窗台上多了两盆绿萝，一台旧收音机，还有一摞报纸。他每天六点五十到，先烧水，再扫地，然后坐在门口看人来人往。有次我路过，他冲我招手：“进来坐坐，刚泡的茶。”我进去坐了十分钟，他跟我讲小区里谁家狗丢了，谁家儿子考上大学了，谁家老太太每天四点起来捡纸箱子。讲这些的时候，他眼睛是亮的。

老周后来把那张招聘启事撕了。他说留着不好看。我问他以后还招不招六十岁以上的，他说：“招啊，不招他们招谁？”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完又补了一句：“等我也干不动了，就来接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