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广庆的吴广炮制间里,高压锅嘶嘶冒着白汽,庆附中药房里那股子陈年药香被蒸汽冲得七零八落。炮制他蹲在灶台边,高压锅蒸手里捏着块附子,吴广指甲掐了掐断面,庆附又凑近闻了闻。炮制这活儿他干了二十三年,高压锅蒸附子炮制从炭火炒到高压锅蒸,吴广中间改了多少回,庆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炮制
传统炮制附子,高压锅蒸讲究“火炮”或“水煮”,吴广得盯着火候,庆附翻动不能停,炮制一锅下来少说三四个钟头。吴广庆嫌这法子太笨。他试过用不锈钢桶闷蒸,结果附子发黏,药效跑了;又试过普通蒸锅,温度不够,毒性去不干净。最后他盯上了厨房里那口高压锅——压力上来,温度能到120度往上,水汽穿透力强,理论上能把乌头碱分解得彻底些。
头一回试,他放了二斤生附子,加冷水没过,盖紧阀门,大火烧到限压阀呜呜转,再转小火计时。四十分钟后关火,等气放完开盖,锅里的附子已经呈半透明状,掐开断面,没有白心。他捡起一块直接嚼了嚼——舌尖麻了十几秒,随后没有持续刺痛感。成了,毒性确实降了。
但问题也跟着来。高压锅蒸出来的附子,颜色发灰,不像传统炮制那样油润乌亮。吴广庆自己倒不介意,“药是拿来吃的,不是拿来看的。”可有些老药工不认,说他这是“图省事”,丢了古法“水火共制”的精髓。他反驳过一回:古法也是人想出来的,过去没有高压锅,现在有了,为什么不能用?
他后来摸索出更细的规矩:附子得先泡一夜,中间换两次水,把泥腥味泡掉;上锅前要切厚片,太薄了容易烂成泥,太厚了中心又蒸不透。每锅放多少量也有讲究,最多三斤,多了蒸汽循环不开。时间上,冬天比夏天多蒸十分钟,因为室温低,锅体散热快。这些细节,他写在一个油渍斑斑的笔记本上,字迹歪歪扭扭,但数据全得很。
有一回,药厂的人来收附子,抽样检测乌头碱含量,高压锅蒸制的批次比传统水煮的还低一些。那之后,附近几个村镇的药农开始学他的法子。吴广庆也不藏私,谁来问都教,但总要补一句:锅要用好的,密封圈勤换,压力阀别乱拆。
他这手艺,说到底就是跟一口高压锅较劲。锅是苏泊尔的老款,用了八年,锅底磕凹了一块,他拿砂纸打磨平了接着用。有人劝他换个新的,他摆摆手:“摸熟了,知道它脾气。”附子这东西,用好了是回阳救逆的要药,用不好就是毒药。吴广庆没念过多少书,但他懂一个朴素的道理——工具新旧不打紧,关键得摸透它的性子,就跟摸透附子的性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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