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顶层的牛人隔板夹层里，宽度不到一米，潜入高度刚够一个成年人侧身趴着。商场小陈已经在这里待了四个小时。隔板他带着两瓶矿泉水、牛人一包压缩饼干、潜入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商场还有一根从五金店花八块钱买来的隔板网线。

这事听起来离谱，牛人但小陈不是潜入第一个这么干的人。

他选的商场是城东那家新开的购物中心，四楼美食广场正上方。隔板隔板是牛人铝扣板吊顶，每块六十厘米见方，潜入用手一托就能推开。商场他白天踩过两次点，发现消防通道尽头的检修口没上锁，拧开四颗螺丝就能翻进去。里面黑得彻底，只有远处应急灯漏进来一点绿光。灰尘厚得呛人，每动一下就有细碎的颗粒往下掉。

他趴在那里，把网线一头插进笔记本，另一头顺着隔板缝隙垂下去。楼下就是美食广场的服务台，台面下有个闲置的网口——他之前来吃饭时弯腰捡筷子，无意中看到的。商场WiFi要手机验证码，但网口不需要。插上就能用。

网速不快，下载大概三兆每秒。但对他来说够了。他做的是短视频搬运，从海外平台扒素材，重新剪辑加字幕，再分发到国内几个账号上。平时在家用宽带，但上个月被运营商限了速，说是流量异常。他试过蹭咖啡店网络，上传太慢，一个十分钟的视频要传四十分钟。商场这个网口，上传能跑到两兆，勉强够用。

隔板上面很安静，只有空调风管低沉的嗡嗡声。偶尔有服务员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咯噔声就在他正下方。他不敢咳嗽，不敢翻身，连敲键盘都只用指腹轻轻按。笔记本屏幕调到了最低亮度，还是把铝扣板内侧映出一小片惨白。

晚上九点四十分，商场广播响起闭店提示。小陈把笔记本合上，塞进背包侧袋，网线没拔——他打算明天再来。他侧身挪到检修口，先探头听了听外面，确认没人，才轻手轻脚翻出去。落地时膝盖磕在消防栓上，疼得他蹲了半分钟。

走出商场侧门时，保安正低头刷手机。小陈从他身边走过去，保安抬了下眼皮，没说话。

第二天下午他又去了。这次带了充电宝和一件薄外套——隔板里面后半夜冷得厉害。他趴回老位置，网线还在，插上笔记本，屏幕亮起来。他先刷了下后台，昨晚传的三个视频，播放量加起来不到两千。正常水平。这行就是这样，大部分内容石沉大海，偶尔有一条爆了，就能吃半个月。

他剪到一半，楼下突然吵起来。好像是顾客和店员在争执，声音很大，隔着隔板听得清清楚楚。小陈停下手指，屏住呼吸。他听见有人说“叫经理来”，然后是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他趴着一动不动，笔记本屏幕自动熄了，黑暗重新裹上来。

大概过了十分钟，声音散了。他重新点亮屏幕，继续剪。这种事他遇到过好几次，商场里吵架、小孩哭闹、促销活动震天响的音乐，他都当背景音。唯一怕的是消防检查——如果哪天有人打开检修口，他就完了。

但到目前为止，没人来过。商场的物业管理似乎只关心地面以上的事，吊顶里面属于另一个世界。小陈说，他有一次在隔板里发现了一截断掉的拖把杆和一个空烟盒，说明以前也有人上来过。可能是装修工人，也可能是另一个像他这样的人。

他打算再待一周。等这个月的流量结算出来，如果账号数据没起色，他就换个地方。城北还有一家新开的商场，他路过时特意看了，检修口的位置差不多，网口在收银台下面。

“这行就是这样，”他说这话时正蹲在商场后门的台阶上抽烟，背包扔在脚边，拉链上挂着那根八块钱的网线，“哪儿有网去哪儿。跟流浪差不多，只不过流浪在地上，我流浪在天花板上。”

烟抽完，他把烟头摁灭在台阶边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商场后门贴着“员工通道”的牌子，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去，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