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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半,立冬楼道里那盏声控灯坏了,立冬我跺了两下脚,立冬它才懒洋洋地亮起来。立冬推开门,立冬风像一把钝刀子,立冬不锋利,立冬却硬生生往领口里钻。立冬小区门口卖早点的立冬摊子,蒸笼的立冬白汽比昨天浓了一倍,老板娘裹着军大衣,立冬手指冻得通红,立冬却还在数零钱。立冬我买了杯豆浆,立冬热气糊了眼镜片,立冬忽然意识到,今天立冬了。 这节气不像清明那样湿漉漉的,也不像中秋那样圆圆满满的。立冬就是一道门槛,跨过去,世界就换了一副面孔。楼下的银杏树,昨天还挂着大半金黄叶子,今天再看,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那种声音,秋天是听不到的,秋天是沙沙的,立冬的落叶是脆生生的,像掰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我妈昨天就打电话来,说家里包了羊肉饺子,问我回不回去吃。我说忙,她就没再劝。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忽然想起小时候,每到立冬,她总要念叨一句“立冬补冬,补嘴空”。那时候不懂,只觉得饺子好吃,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她找个理由,让我回家一趟罢了。其实哪有什么忙不忙的,就是懒,懒得坐两个小时地铁,懒得听她唠叨我穿得少。可今天早上站在风里,我忽然有点想吃那口热乎的羊肉馅儿。 中午路过菜市场,卖白菜的拖拉机旁围满了人。大白菜堆得像小山,绿白相间,带着泥土的潮气。一个大爷一口气买了八颗,码在自行车后座上,颤颤巍巍地推着走。我问他买这么多吃得完吗,他咧嘴一笑:“冬天嘛,白菜炖粉条,越吃越有。”他说话时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然后又散开。我突然觉得,立冬这个节气,好像是被这些具体的、琐碎的东西撑起来的——一颗白菜,一盘饺子,一件棉袄,一床厚被子,而不是日历上那个孤零零的数字。 傍晚回家,天暗得明显早了。六点钟,路灯已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雾气里晕开,像谁用毛笔画上去的。窗户里透出各家各户的灯光,有的亮得刺眼,有的昏昏沉沉。我走到楼下,闻到一股炖肉的香味,不知道是哪家开的火,可能是排骨,也可能是老母鸡。那味道飘在冷风里,忽然让整栋楼都显得温暖起来。 我掏出钥匙开门,屋里还是凉的。我打开暖气,烧了壶水,泡了杯茶,坐在沙发上发呆。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我伸手抹了一下,看见对面楼里,有个女人正在阳台上收衣服,动作很快,像是怕冷风灌进屋里。她收完最后一件,啪地关上阳台门,那扇窗的灯也跟着灭了。 立冬了。我没吃上我妈包的饺子,但我自己煮了碗速冻的,韭菜鸡蛋馅儿,凑合着也算“补嘴空”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窗外的风呜呜地响。我想起那个大爷的白菜,想起老板娘冻得通红的手指,想起我妈在电话里欲言又止的沉默。冬天就这么来了,不打招呼,不预告,像凌晨那盏坏了的声控灯,你跺跺脚,它才亮起来,给你一点光,然后又暗下去,剩下你自己摸索着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