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江边上的南宁死鱼，最近又多了起来。捡死上周六傍晚，鱼福我骑车经过北大桥底，利防看见三个中年人蹲在亲水平台上，南宁手里拎着红色塑料袋，捡死正往里面塞巴掌大的鱼福罗非鱼。鱼身已经发白，利防鳃盖半张着，南宁苍蝇绕着转。捡死他们动作很快，鱼福像在捡什么便宜货。利防

这种场景在南宁不算新鲜。南宁每年入夏后，捡死水温升高，鱼福加上上游偶尔偷排，邕江某些河段就会出现死鱼。有人说是缺氧，有人说是电鱼船漏电，还有人说是工厂半夜放水。具体原因没人说得清，但捡鱼的人从来不少。他们管这叫“捡福利”，发到本地论坛上，标题往往写成“邕江发鱼了”，配图是满地的死鱼和笑脸。帖子通常活不过半天，版主删得飞快——怕出事。

我认识一个常去捡鱼的老哥，住淡村，姓黄，五十多岁，退休金不高。他跟我说，死鱼拿回家，去头去内脏，用盐腌一晚上，再煎到焦黄，吃不出异味。“比菜市场便宜多了，一条两三斤，捡十条就够吃一周。”他说这话时，正蹲在江边用树枝拨弄一条翻肚的鲢鱼。我问他不怕中毒？他嘿嘿笑：“怕什么，又不是天天吃。再说了，高温消毒。”

高温消毒这四个字，大概是南宁捡鱼圈里最流行的自我安慰。实际上，鱼死后体内细菌繁殖极快，产生的组胺和尸胺耐高温，煮不烂。去年广西疾控发过提醒，说不要食用不明原因死亡的水产品，但这类通知在菜市场门口贴了跟没贴一样。我亲眼见过一个阿婆，把捡来的死鱼放在电动车踏板上，鱼血顺着车架往下滴，她拿块抹布随手一擦，继续骑走。

论坛上删帖的逻辑也很直白。版主不是怕你吃坏肚子，是怕你吃出事了回来发帖闹。前年有个帖子，说某人在江南水厂附近捡了死鱼，吃完上吐下泻，住院花了三千多。帖子存活了不到两小时，连截图都被人转到微信群，然后群主出来说“别传了，影响不好”。影响什么？影响城市形象，还是影响某些人的乌纱帽？没人明说。

更微妙的是，捡死鱼的人并不觉得自己在占便宜。他们觉得这是邕江的馈赠，是“江里的鱼自己浮上来的”，不捡白不捡。这种心态跟江边钓鱼的人不一样。钓鱼的讲究技术，捡鱼的讲究手快。有时候鱼还没死透，只是翻白，捡鱼的人伸手就抓，鱼尾巴一甩，溅一脸水。旁边人笑，他也笑，好像占了天大的便宜。

我试过一次。去年七月，在柳沙半岛那段江堤，退水后浅坑里困了几条死鱼，太阳一晒，味道冲鼻子。我蹲下去看了一眼，鱼眼已经塌陷，肚皮鼓胀，轻轻一按，气从肛门喷出来。我站起来走了。但身后马上有人补位，一个穿拖鞋的中年女人，塑料袋一兜，三条罗非鱼到手。她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得意，又有点防备。

这事说到底，跟穷有关系，但也不全是穷。南宁夏天长，江边人多，钓鱼的、游泳的、散步的，混在一起。死鱼一浮上来，消息传得比微信群还快。有人专门骑电动车沿江找，车头挂个网兜，像巡逻。他们不觉得脏，只觉得是白捡的肉。至于防删，那是发帖人的事。真正吃鱼的人，从来不发帖。

我写这些，不是劝谁别捡。劝不住。邕江的水还在流，死鱼还会浮上来。你删你的帖，他捡他的鱼。只是下次你路过江边，看见有人蹲着往袋子里塞东西，别凑近看。那味道，三天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