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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波给《红娘》伴奏,京剧姐最绝的红娘是“看小姐做出许多破绽”那段。京胡一响,出许荀派那点俏皮、多破机灵、绽管奏带着点使坏的波伴劲儿全出来了。这不是京剧姐随便拉个伴奏能对付的,管波的红娘琴,跟红娘这个人物是出许长在一起的。
《红娘》这出戏,多破荀慧生先生当年改了多少遍。绽管奏红娘不是波伴主角里的主角,她是京剧姐个丫鬟,但她比小姐还抢戏。红娘荀派的出许特点就在这儿——小人物身上有大文章。红娘看小姐崔莺莺那些“破绽”,说白了就是看穿了小姐嘴上说不要、心里早答应的那点小心思。这种戏,演得过了就油,演得不到就木。管波的伴奏,恰好卡在中间那个最舒服的位置上。
我听管波拉这段,印象最深的是他的“让”。京胡给荀派伴奏,不能太冲,冲了盖过演员的念白和身段;也不能太温,温了托不住红娘那股子机灵劲儿。管波的处理是:红娘偷看小姐的时候,琴声轻得像猫走路,弓子贴着弦走,音量压到最低,但音色一点不糊。等红娘转身背对小姐、脸上露出那种“我全明白了”的表情时,琴声忽然亮一下,就一下,像眨了个眼。这种细节,谱子上写不出来,全靠伴奏跟演员之间的默契。
“做出许多破绽”这几个字,红娘是带着得意念出来的。她不是真在挑小姐的毛病,她是在享受自己看穿一切的快感。管波的琴在这几个字上给了个小小的滑音,往上挑的那种,不夸张,但足够让懂戏的人会心一笑。这个滑音,荀派京胡里叫“勾”,勾的就是人物心里那点小得意。
有人觉得京胡伴奏就是个跟包的,演员唱什么你拉什么。管波不是这个路子。他拉《红娘》,很多地方是“领”着走的。红娘在台上有个转身、有个指头一点的小动作,琴声往往比动作早出来那么一丁点,像在给演员递话:“该这儿了。”这种“领”,需要伴奏者对荀派戏的锣鼓经、身段套路烂熟于心。管波在戏校泡了那么多年,这些东西是长在身上的。
说个具体的。红娘学小姐走路那段,管波的琴用了连续几个短促的顿弓,每个音都像踩在鼓点上,但又不是锣鼓经里写死的节奏。他在顿弓的间隙里加了一点点装饰音,听起来就像红娘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这种处理,换个人拉可能就是规规矩矩的几个音,但管波拉出来,红娘那个“坏”劲儿就活了。
京剧伴奏有个说法叫“一颗菜”,意思是乐队跟演员抱成一团。管波给《红娘》伴奏,抱得尤其紧。他不是在拉谱子,他是在拉人物。红娘看小姐那些破绽,管波的琴也在看红娘的破绽——看她什么时候得意、什么时候装傻、什么时候真心替小姐着急。这些情绪,琴声里都有。
现在有些年轻琴师拉荀派,技术没问题,音准节奏都挑不出毛病,但就是少点东西。少什么?少那点“坏”。荀派的“坏”不是贬义,是人物身上的活气。管波拉《红娘》,那股活气从第一个音就开始往外冒。他拉“看小姐做出许多破绽”,你能听见红娘在台上挤眉弄眼。这就是本事。
京胡这乐器,音色尖、亮、穿透力强,拉不好就刺耳。管波拉荀派,把京胡的“刺”变成了“俏”。该收的地方收得干干净净,该放的地方放得恰到好处。红娘这个人物,说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管波的琴声里就有那股小姑娘的脆劲儿。听他的伴奏,不用看台上,光听琴就能想象出红娘那个小碎步跑上跑下的样子。
《红娘》这出戏,荀慧生当年是从《西厢记》里翻出来的,把个丫鬟翻成了主角。管波的伴奏,某种程度上也是在“翻”——把谱子上的音符翻成人物,翻成情绪,翻成台上台下那点心照不宣的乐子。看小姐做出许多破绽,管波用一把京胡把这些破绽全给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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