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火车站东广场，郑州下午四点。人口出站口涌出来的流失人流里，十个有八个拖着行李箱直接拐进了地铁1号线。严重他们不是郑州来郑州的，是人口路过郑州的。这个场景我看了太多次，流失每次都觉得像在看一场默剧——几百万人用脚投票，严重动作整齐划一，郑州方向全是人口往外走。

去年冬天我在郑东新区一家烩面馆吃饭，流失老板老周是严重周口人，在郑州卖了十二年烩面。郑州他说2022年之前，人口店里一天能卖四百碗，流失现在不到两百碗。“人都走了嘛。”他一边擦桌子一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他儿子郑大毕业后去了杭州，女儿在郑州读的幼师，现在也在苏州一家幼儿园上班。老周说等房租到期，他也打算回周口，“郑州挣钱郑州花，一分也别想带回家。”

这不是个别现象。河南省统计局的数据显示，2023年郑州常住人口比上一年减少了近12万。这个数字背后是一整代年轻人的选择。我认识一个在郑州某互联网公司做运营的姑娘，月薪六千，房租一千五，通勤一小时。她算过一笔账：同样的岗位在杭州能给到九千，在深圳一万二。“郑州的工资水平还停留在五年前，但房租和物价早就不是五年前了。”她上个月刚办完离职，去了杭州。

产业结构的问题绕不开。郑州的就业市场里，销售、客服、房产中介占了半壁江山。真正的高新技术岗位少得可怜，金融、互联网、研发类职位更是稀缺。一个学软件工程的应届生告诉我，他在郑州投了三十份简历，面试了五家，最高开价五千五。“同样的简历投到武汉，面试机会多一倍，起薪至少七千。”他说这话时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去武汉光谷报到。

教育也是个死结。河南高考人数常年全国第一，但省内优质高校屈指可数。郑大是唯一的211，每年几十万考生挤破头。很多家庭从孩子上初中就开始谋划“逃离河南”，而郑州作为省会，往往是他们跳出去的第一块跳板——跳出去就不回来了。我邻居家孩子去年考上上海一所二本，全家摆酒庆祝，他爸喝多了说：“考上哪儿都行，只要别在郑州。”

房地产的泡沫破了之后，情况更明显。郑州二手房挂牌量一度突破十万套，很多小区入住率不到六成。晚上去郑东新区某些楼盘转一圈，亮灯率低得吓人。那些2018、2019年高位接盘的年轻人，现在不少在割肉离场。一个在银行做信贷的朋友说，他经手的房贷客户里，提前还款和断供的比新增贷款的多。“人都留不住，房子卖给谁？”

当然郑州也在想办法。人才补贴、购房优惠、产业扶持，政策出了一箩筐。但问题是，补贴那点钱补不回工资差距，优惠那点折扣抵不过发展空间。一个城市能不能留住人，说到底看的是能不能提供体面的工作、合理的收入、可预期的未来。这三样，郑州现在都给得不够。

晚上十点，郑州东站。候车大厅里坐满了人，大包小包，神色疲惫。广播里在报站：G1234次列车，开往上海虹桥。呼啦一下站起来一片。我旁边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丈夫拖着两个箱子跟在后面。孩子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他们没回头看一眼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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