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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永清

发帖时间:2026-10-17 04:46:45

郝永清把最后一口烟吸完,郝永清烟屁股摁在水泥台阶上,郝永清蹭了两下,郝永清没灭,郝永清又用鞋底碾了一脚。郝永清他抬头看天,郝永清灰蒙蒙的郝永清,跟昨天一样。郝永清他在这家厂门口蹲了四天,郝永清门卫都认得他了,郝永清偶尔递根烟过来,郝永清说“哥们儿,郝永清别等了”。郝永清他不说话,郝永清把烟夹在耳朵上,郝永清继续蹲着。

郝永清不是来找工作的。他来找一个人,叫周大川,欠他四万二,说好去年年底还,拖到今年年中,电话从能打通到关机,人像蒸发了一样。郝永清查到他在这厂里干过三个月,就来了。他没什么办法,只能蹲着等。他蹲着的时候想,要是周大川从这门口出来,他该先说什么。是“大川,钱呢”,还是“大川,你妈上个月住院了,你知道吗”。他都想好了,可周大川始终没出来。

第六天,门卫换了班,新来的小伙子不认得他,上来就赶。郝永清站起来,腿麻了,扶着墙缓了一会儿。小伙子催他走,他就走了。走到马路对面,他回头看了一眼厂门,铁门关着,像从来没开过。

他后来去了周大川老家,一个叫柳沟的村子。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太太,见他生面孔,都盯着他看。他问周大川家在哪,一个老太太说,早搬走了,他爹去年没了,他回来办完丧事就走了,再没回来过。郝永清问搬哪了,老太太摇头,说不知道,谁也不知道。他在槐树下站了一会儿,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他忽然觉得,那四万二大概是要不回来了。

回去的班车上,他靠着窗,看着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他想起去年周大川找他借钱那晚,在烧烤摊上,周大川喝多了,拍着桌子说“永清,我周大川要是坑你,我就是狗娘养的”。那晚的羊肉串烤得有点糊,他记得自己还笑话周大川不会点菜。现在想想,那顿饭是他请的,花了八十多。

郝永清没再去找。他回了自己租的房子,把周大川的号码从通讯录里删了,又把微信删了。删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确认。那四万二,他存了两年才攒下的,本来想凑个首付,现在没了。他也没跟家里说,他妈打电话来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挺好,涨工资了,挂了电话他在阳台上站了许久。

过了大概一个月,有天晚上他刷手机,看见一个陌生号码加他微信,备注写“我是大川”。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没点通过,也没点拒绝。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烧了壶水,回来的时候屏幕已经暗了。他拿起手机,把那条好友申请删了。

郝永清后来换了个工作,去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跑长途的时候,他经常经过柳沟那个路口,有时候会减速看一眼那棵老槐树。树还在,老太太们还在,只是他再没停过车。他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是去年冬天,在他家喝二锅头。他说:“你说我是不是傻,四万二,够我跑俩月车了。”我说:“那你恨他吗?”他想了想,把酒杯里的酒一口闷了,说:“恨倒谈不上,就是觉得,这人怎么连个交代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我也不是非要那钱,我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真拿我当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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