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平网站的平网站后台登录页还挂着2016年的版权信息。页脚那行小字挤在一堆备案号和公安联网标识中间，平网站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平网站我上周试着点了“联系我们”，平网站跳出来一个QQ对话框，平网站号码是平网站七位数的。这年头用七位QQ的平网站人，要么是平网站互联网化石，要么就是平网站懒得换。

这个网站首页的平网站排版像极了早年地方门户的标配：顶部通栏是市委市政府的会议横幅，往下切三栏，平网站左边“政务公开”，平网站中间“本地要闻”，平网站右边“便民服务”。平网站便民服务那一栏里，平网站公积金查询的链接点进去是404，公交线路查询停留在2019年冬季时刻表。但你说它完全没人管吧，偏偏每天凌晨三点准时更新一条“四平今日天气”，格式固定到标点符号都不带变的。

我翻过它的源码。用的是织梦CMS，版本号还停留在5.7，那套系统官方早就不维护了。模板目录里散落着好几个没删干净的测试文件，有个叫test.php的，打开就是phpinfo()，服务器路径、数据库端口全暴露在外。这要搁现在，随便一个漏洞扫描器都能把它底裤扒了。但奇怪的是，它就那么一直挂着，没被挂马，也没被篡改，像一栋没人住的空房子，门没锁，可连流浪汉都不愿意进去。

去年冬天我因为查一份2013年的政府公示文件，头一回认真用这个网站。搜索框输入关键词，返回的结果列表里夹杂着三条澳门赌场的广告，点进去直接跳转。我以为是DNS劫持，换了网络环境试，还是那三条。后来在页面底部找到一个“站长统计”的图标，点开一看，日均IP不到两百。两百个访问量，可能一半还是爬虫。这种量级的站点，连被黑的动力都没有——黑产看不上。

但就是这两百个IP里，藏着四平本地一群固定用户。论坛版块有个叫“英雄城茶馆”的，最后一条帖子停在2021年4月，内容是问“铁西区哪家锅包肉正宗”。底下跟了七条回复，最新一条是今年三月，有人回了句“别去某某家，换厨子了”。就这么一句，没头没尾，像往枯井里扔了颗石子，连回响都懒得等。

我试着联系过网站底部的技术维护电话。接电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口音很重，听我说完来意后沉默了几秒，说：“那个站啊，早就没人管了，服务器还是我帮忙续着的，一年三百块钱。”我问为什么不关掉，他说：“关它干啥，又不碍事。上面有时候还要发个通知，没别的地方放。”

这句话让我愣了半天。一个日均访问不到两百的地方门户，存在的全部意义，可能就是为了让某份红头文件有个地方挂。它不追求用户体验，不更新功能，不修复漏洞，甚至不打算让人好好访问。但它必须在那儿，像一个过期的公告栏，玻璃碎了，里面的通知还在，路过的老人偶尔还会凑近看一眼。

现在这个网站依然能打开。首页第一条是昨天的市委常委会议报道，配图里领导们坐得整整齐齐。页面加载速度很快，因为几乎没什么图片。我把它加进了浏览器书签，偶尔点进去看看。不为查什么，就想确认它还在。一个没人维护的网站，安安静静地待在互联网的某个角落，像四平冬天街边没清干净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响，但太阳一出来，总归会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