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报学校
去年秋天,漏报学校我跟着一个做乡村教育调研的漏报学校朋友跑了趟豫西。目的漏报学校很简单:搞清楚那些“漏报学校”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谓漏报学校,漏报学校不是漏报学校黑校,也不是漏报学校非法办学点。它们有教室,漏报学校有老师,漏报学校有学生,漏报学校甚至墙上还贴着课程表。漏报学校问题出在统计口径上——这些学校在学籍系统里“不存在”,漏报学校或者被归到了别的漏报学校教学点名下。上面来检查,漏报学校数字对不上,漏报学校就说是漏报学校“漏报”。
我们去的第一个点是嵩县下面的一个教学点。三间平房,两个老师,四十七个学生。校长姓李,五十来岁,皮肤黑得发亮。他拿出一摞手写花名册,说:“这些娃都在这儿念书,但学籍挂在山下中心小学。为啥?因为前年并校,上头说人数不够,要撤。我们没撤,就变成‘漏报’了。”
李校长说得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但他说到“娃们走山路要一个半小时”时,嗓子紧了一下。四十七个学生里,有十一个每天往返超过两小时。如果这个点撤了,他们要么住校,要么失学。住校要钱,失学不要钱,但代价是另一回事。
我问他:“那上面知道你们还在办吗?”
他笑了一下,指着墙上的奖状:“中心校每年都来检查安全,能不知道?但报上去,就得多拨经费,多配老师。现在这样,经费按中心校走,老师是代课的,一个月一千八。”
这不是孤例。在另一个县,我们遇到一个更隐蔽的情况。一所村小被并入镇中心小学后,校舍还在用,老师还是原来的,但编制没了。新来的年轻老师不愿意去镇上,就留在村里教,工资由村里想办法。村支书说:“这叫‘镇管村用’,但上头不认。检查的时候,我们就把学生拉到镇上待半天。”
我听完不知道说什么。数据是干净的,现实是拧巴的。
后来我查了一些资料,发现“漏报”这个词在教育统计里其实很模糊。有的地方叫“账外校”,有的叫“影子学校”。它们的存在,往往是因为行政区划调整、生源波动、编制限制三股力量拧在一起。上面要数字精准,下面要孩子有学上,中间就挤出这么个灰色地带。
有个在教育局工作的朋友私下跟我说:“你以为我们不知道?知道。但报上去,就要问责。不报,还能维持。你说怎么选?”
这话听着像推脱,但放在具体情境里,又很难反驳。一个教学点,四五十个学生,一年运转经费不过十来万。但如果正式纳入体系,建宿舍、配老师、买设备,可能要上百万。钱从哪来?编制从哪来?
问题不在于“漏报”本身,而在于为什么会有“漏报”的动机。当合规的成本高于不合规的代价,灰色地带就会自己长出来。它不是谁故意要瞒,而是系统缝隙里自然掉下去的东西。
离开那天,李校长送我们到路口。他说:“你们写文章,别写得太苦。娃们念书挺高兴的。”我回头看了一眼,操场上几个孩子在追一只破足球,笑得很大声。
那一刻我想,漏报不漏报,对他们来说可能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明天早上,教室门还开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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