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派出城东派出所那辆白色桑塔纳停在了“极速空间”网吧门口。所检没有警灯，查网没有鸣笛，派出车门一开，所检四个警察加两个辅警鱼贯而出。查网带队的派出是老周，干了十几年治安，所检走路带风，查网皮鞋后跟磨得发白。派出他冲身后摆了下手，所检几个人没说话，查网直接推开了网吧的派出玻璃门。

收银台后面的所检小伙子正戴着耳机打手游，抬头看见制服，查网手一抖，手机掉在键盘上。老周没理他，径直往大厅走。网吧里烟味呛人，空调开得足，但空气是稠的。几十台机器亮着，屏幕上大多是游戏画面，几个角落里有人光着膀子，脚搭在椅子上。靠墙那排，两个穿校服的男生正盯着屏幕，一个在打《英雄联盟》，另一个在刷短视频，桌上摆着没吃完的泡面。

“身份证拿出来。”辅警小赵挨个拍肩膀。大部分人配合，翻钱包、掏口袋，有人嘟囔一句“又查”，被老周瞪了一眼，闭嘴了。走到最里面那排，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低着头，手指还在敲键盘，屏幕上是一串密密麻麻的表格。小赵站他旁边等了五秒，他才反应过来，从兜里摸出身份证递过去。小赵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屏幕，没说什么，把身份证还了。

问题出在靠厕所那台机器。一个瘦瘦的男孩，看着顶多十五六，正戴着耳机打《绝地求生》。老周走过去，手按在他椅背上。男孩一回头，脸刷地白了。身份证？没有。报身份证号？支支吾吾。老周让他站起来，他磨蹭半天，最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学生证——初二。收银台那个小伙子被叫过来，老周指着墙上的“禁止未成年人进入”牌子，问他：“这牌子挂给谁看的？”小伙子低头搓手，说“看着像成年的，没细看”。老周没跟他废话，直接开了一张整改通知，又让网吧老板第二天到所里报到。

旁边两个穿校服的男生想溜，被小赵拦住了。一查，一个十六，一个十五。老周叹了口气，让他们把家长电话报出来。其中一个男孩眼圈红了，说“别打给我爸，他会打死我”。老周没松口，说“现在知道怕了，进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电话打完，两个孩子在墙角蹲着等，网吧里其他人该干嘛干嘛，键盘声没停过。

十点二十，老周他们撤了。网吧门口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霓虹灯牌还亮着。上车前，老周点了根烟，跟旁边的小赵说：“这家上个月刚罚过，又犯。下周再来一次，还这样，就停业整顿。”小赵点头，把执法记录仪关了。车开出去没多远，老周手机响了，是另一个片区举报黑网吧的。他掐了烟，说了句“掉头”，桑塔纳拐进了小巷子。

网吧这地方，查了十几年，还是有人往里钻。不是管不住，是有人觉得“就玩一会儿没事”。可那一会儿，可能就是一个孩子半夜不回家、一个家长满城找人的晚上。老周他们能做的，也就是多跑几趟，多查几张身份证。至于那些被逮住的孩子，下次还来不来，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