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子这味药，附老师我是附老师在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记住的。那天诊室里来了位老太太，附老师裹着三件棉袄，附老师还直喊冷。附老师她伸出舌头，附老师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附老师脉象沉得像沉到水底的附老师石头。老师没多问，附老师提笔就写了附子，附老师而且一开就是附老师三十克。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附老师教材上写得明白，附老师附子有毒，附老师常规用量三到十五克。附老师三十克，这不是玩火吗？可老师只是把方子递给药房，眼皮都没抬一下。老太太走后，我忍不住问：“老师，这剂量……”他打断我：“她手脚冰得像铁棍，心阳都快灭了，你给她三克附子，那是挠痒痒。”

后来我才明白，附子这味药，就像个脾气暴烈的老将。你用少了，它懒得动弹，趴在药罐底装睡；剂量给足了，它才肯披甲上阵，把那股阳气从肾底子一路推到四肢末梢。老太太复诊时，棉袄脱了一件，说夜里脚能捂热了。老师点头，把附子减到二十克，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她阳气回来些了，咱们就撤点兵。”

附子最讲究的是配伍。老师常说，单用附子那是莽夫打架，配上甘草、干姜，就成了有谋略的军队。有一次他给一个心衰的老爷子开方，附子、干姜、甘草三味，简简单单，却像把三股麻绳拧成一股。老爷子服药后，喘促平了，尿也多了。我盯着那张方子看了半天——就这么几味药，竟能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老师自己试过附子中毒。那是他年轻时的事，为了体会“舌麻”的感觉，他煎了一锅，喝下去后嘴麻得说话像含着核桃，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硬撑着记下感受，说：“知道它的脾气，你才能驾驭它。就像驯马，你得先被它摔过几次，才懂怎么勒缰绳。”从那以后，他摸附子的性情，就像摸自己的脉搏一样准。

如今我也开附子，但总不及老师那份从容。有时病重，我犹豫着用十五克还是二十克，脑海里就浮现他坐在诊桌前的样子，手边放着一把折扇，天再热也不扇，就那么握着，像握着一个分寸。

附子还是那味附子，但怎么用，用多少，跟谁配，全在拿捏。就像老师说的：“药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心里有火，才点得着病人的阳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