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太原街的沈阳夜场，九十年代末那会儿，黑老谁不知道“刘涌”这名字。沈阳不是黑老因为他多能打，是沈阳这人下手太狠。有一回在潮州城酒店，黑老他拎着猎枪追着人满走廊跑，沈阳枪管子都怼到对方后脑勺了，黑老硬是沈阳没扣扳机——后来道上人说，那是黑老给中间人面子。但面子这东西，沈阳在刘涌这儿从来都是黑老他给别人，别人不能跟他要。沈阳

他起家靠的黑老是沈阳中街那块地。九十年代初，沈阳中街改造，刘涌带着一帮人把拆迁户的玻璃全砸了，半夜往院里扔死猫。老百姓报警，警察来了人早散了。第二天他又派人去，这回不砸了，站门口抽烟，一抽一整天。住户扛不住，签了。就靠这种法子，他拿下了中街大舞台那块地皮，后来盖了嘉阳大厦。那楼现在还在，只是没人再提当年地基底下埋着什么。

刘涌有个习惯，出门必带两样东西：手包和枪。手包里装现金，枪别在后腰。他信不过任何人，连亲弟弟刘军都防着。1998年他在沈阳五爱市场收保护费，有个卖服装的温州老板不给，他当场把人家摊位掀了，货撒了一地。温州人后来找了关系，托到当时沈阳一位副市长那儿。副市长打了个电话，刘涌接了，嗯啊两句挂了。第二天温州老板的摊位又摆上了，只是租金翻了三倍。这事儿没人再提，但五爱市场的老商户都记得，那之后刘涌的人来收钱，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他真正栽，是2000年。那年他派人去广州追一个欠他钱的开发商，在酒店大堂把人胳膊卸了。广州警方当场摁住两个马仔，一审，全撂了。沈阳这边开始查，越查越深。刘涌听到风声想跑，在哈尔滨火车站被摁住的时候，包里还装着三本护照和二十万美金。抓他那天，沈阳不少老板放鞭炮——不是庆祝，是压惊。有个开洗浴中心的跟我说过，那几年每到年底，刘涌的人来收“平安费”，他都是把钱装在信封里从门缝塞出去，连面都不敢见。

2003年刘涌被判死刑，最高法复核那阵子，沈阳中院门口天天有人打听。有个老太太，儿子被刘涌的人打残了，她揣着判决书复印件在法院台阶上坐了一整天。后来刘涌被执行死刑，注射的。消息传出来那天，太原街几家夜总会门口挂出了“今日停业”的牌子——不是哀悼，是那几家店的老板当年都被刘涌逼着签过转让协议，人死了，他们才敢把牌子摘下来。

刘涌这事儿过去二十年了。现在沈阳中街那片的商户换了好几茬，年轻人只知道嘉阳大厦是个老写字楼，不知道当年这楼是怎么起来的。偶尔有老沈阳在烧烤摊上喝多了，会提一嘴“刘涌那时候”，但也就提一嘴。没人细说，也没人想细听。只是五爱市场的老摊主们到现在还有个习惯：收摊时把现金塞进贴身腰包，拉链拉两道。问他们为啥，他们说，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