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发表
元起棋牌大厅的元起招牌是块灰扑扑的旧木板,字是棋牌刻上去再描了金漆的,边角起了毛刺。大厅下午三点,元起阳光斜着穿过玻璃门,棋牌照出空气里浮动的大厅尘粒,也照亮了最靠窗那张桌上的元起象棋残局。老周每天准时来,棋牌坐那把吱呀作响的大厅藤椅,先泡一杯自带的元起高碎,再慢悠悠摆棋子。棋牌他从不跟人下,大厅只自己跟自己拆招,元起偶尔有年轻人凑过来看,棋牌他就抬头笑一笑,大厅露出被烟熏黄的牙:“这局我琢磨了仨月,还是没破。”
棋牌大厅其实不大,统共八张桌子,四张麻将,两张扑克,两张象棋。麻将桌那边永远最热闹,噼里啪啦的洗牌声像某种节奏感极强的白噪音。穿貂皮大衣的胖女人一边摸牌一边数落老公昨天炖肉放多了盐,对面戴金链子的男人嘿嘿笑,手里那张二万捏了又捏。角落里那个独眼的瘦老头儿,是常驻的斗地主高手,他出牌极快,几乎不思考,但十局里能赢七局。有回我问他秘诀,他指了指自己那只坏眼:“以前它还好使的时候,我输得更惨。现在少看一半牌,反倒看得清了。”
这地方最特别的其实是规矩。老板姓袁,六十来岁,剃个平头,总穿件藏青色的中式棉袄。他立了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管输赢,每桌每天最多打四个钟头。到点就赶人,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给续。有人说他傻,放着钱不赚。老袁只是拿抹布擦着柜台,头也不抬:“棋牌室要是让人泡一整天,那跟赌场有什么两样?我这地方,是让人来散心的,不是来玩命的。”
我常看见一些熟面孔带着满脸疲惫进来,打两圈麻将,骂几句脏话,或者对着棋盘发会儿呆,走的时候神色就松快了。有个做装修的老哥,每次来都先要一杯白开水,然后坐在象棋桌边看别人下,自己不上手。他说看棋比下棋舒服,就像看别人过日子,自己就不用操那份心了。
上周六晚上,外头下着雨,大厅里人不多。老周忽然把那盘残局推到我面前:“你试试。”我看了半天,觉得红方确实死局了,车被拴住,马又蹩着腿。老周指着黑方那个不起眼的卒子说:“你看,它在这儿蹲了二十年,谁都觉得它没用。可要是红方先走一步——不是走车,是走这个兵——那黑卒就活了。”他顿了顿,“棋跟人一样,有时候困住你的不是对手,是你自己觉得哪个子儿有用、哪个子儿没用。”
那天走的时候,雨还没停。老袁在门口挂了个牌子,写着“明日正常营业”。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灰扑扑的招牌,突然觉得“元起”这名字起得挺妙。起,不光是开始的意思,也可能是起身离开的意思。这大厅里每天人来人往,有人坐下,有人站起,棋局散了又摆,麻将推了又码。说到底,这儿不过是个让人暂时坐下、再好好起身的地方罢了。
雨点打在铁皮雨棚上,声音很密。我撑开伞,听见身后传来老周那句口头禅:“再来再来,这局不算。”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