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老周把登记表推过来的防人时候，笔尖还悬在“事由”那一栏上方。员登他抬眼看了看我，记表又低头看了看表，防人最后在空格里写了个“访友”。员登其实我连朋友住哪栋楼都说不利索，记表但老周没追问，防人只是员登把表转过来让我签字。那支笔是记表晨光牌的，握胶处已经磨得发白，防人像被谁用牙啃过似的员登。

登记表是记表A4纸裁成的，用夹板夹着，防人边角卷起来的员登地方沾着深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记表茶渍还是雨水。标题印得歪歪扭扭，“来防人员登记表”——“防”字明显是“访”字的错别字，但没人去改。物业说这表用了三年，打印店重做要收二十块钱，领导觉得没必要。

我填到“身份证号”一栏时停住了。十八位数字，中间还带个X，对着一串号码发呆的人不止我一个。前面有位送外卖的小哥，填到一半手机响了，他歪着头夹着电话，手在表上悬了半天，最后把手机屏幕上的号码誊了过去。老周说每天下午四点到六点，这张表上会出现至少二十个不同的字迹，有的像小学生刚学写字，一笔一划用力过猛，把纸都戳出印子来；有的龙飞凤舞，恨不得把整行都连成一笔。

表的最下方有一栏“离开时间”，大多数格子空着。老周说这栏基本没人填，人走了就走了，谁还记得回来补一笔？除非是晚上十点以后进的人，保安换班时才会特意提醒：“出去时候说一声，不然明天对不上账。”但真到了第二天，对不上账的情况也常有——有个业主的亲戚来了，登记完进楼，结果从地下车库绕出去，谁也没看见。这事最后不了了之，因为确实没出什么事。

有回我亲眼见着一个姑娘，站在登记台前犹豫了半天，问老周：“能不能不填全名？填个王女士行不行？”老周说不行，这是规定。姑娘撇撇嘴，还是填了。但她的字写得特别小，小到要凑近了才能看清，像怕被人记住似的。老周后来跟我说，这种多半是来吵架的——前妻找前夫要抚养费，债主找欠债的堵门，填表的时候手都抖，写出来的字跟平时不是一个人的。

那张表上最热闹的时候是年前，送快递的、送水的、修空调的、查燃气的一个接一个。老周一边递笔一边问“几栋几零几”，问得多了，他干脆把常见地址直接印在表头上，让人打勾。但每次总有那么一两个人，勾也不打，非要自己写，写完了还要把表举起来打量半天，像在确认自己没写错别字。老周也不急，就靠着墙等，等那人满意了，才伸手把表收回来。

我见过有人往表上留假号码，十一位数字，前三位是空号段。老周说他知道，但没戳穿过。“人家不想让你知道真实信息，你非要逼人家写真的，那以后人家连门都不进了，直接翻栏杆。”他指了指小区西边的矮墙，墙根底下果然有块踩秃的草皮。

登记表换过几版，最早是硬纸板的，后来改成复印纸，再后来有人提议用电子登记，扫个码就行。但老周说扫码那套行不通——小区里住着好几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手机拿出来只会接电话，你让他们扫码，他们能把手机递给你让你帮忙弄。最后还是用纸笔，简单，谁都懂。

我走的时候，老周正把那张表翻到新的一页。页眉处那个错别字“防”依然醒目地印着，他拿橡皮擦了擦，没擦掉，又放回夹板里。下一个来访者已经推门进来了，是个穿工装的男人，手里拎着工具箱。老周把笔递过去，男人接过来，低头开始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