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典渗透

 人参与 | 时间:2026-10-17 07:29:35

2019年夏天,字典渗透我在旧书摊上花三块钱买到一本巴掌大的字典渗透《新华字典》,第十版,字典渗透封面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字典渗透摊主说这书他卖了一整个夏天,字典渗透没人要。字典渗透我翻开扉页,字典渗透上面用圆珠笔写着“王建国,字典渗透1998年9月”,字典渗透底下还有一行小字:“送给自己的字典渗透生日礼物”。

这行字让我愣了几秒。字典渗透一本字典,字典渗透一个人,字典渗透二十多年前的字典渗透某个下午,他可能刚从书店出来,字典渗透兜里揣着刚找零的几毛钱,决定给自己买点什么。然后他坐下来,在扉页上写了这句话。后来这本字典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搬家、被遗忘、被卖掉、被堆在旧书摊的角落淋过几场雨——最后到了我手里。

字典这东西,大概是所有书里最没有“阅读顺序”的一种。你不会从A背到Z,你只会翻。翻,是个很随机的动作。某个下午我查“滂”字,手指顺着部首目录往下滑,突然停在“潸”上。潸然泪下。我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想起高中语文老师念课文时念到这个词,声音突然低下去,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摩擦的声音。

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隔一段时间就随便翻开字典某一页,从第一个字读到最后一个字。这有点像抽签。有一次翻到“鬼”部,总共没几个字,但每个都带着一股阴气。“魑魅魍魉”挤在一起,旁边是“魁”“魄”“魅”。读着读着,感觉整页纸都变凉了。另一次翻到“马”部,好家伙,密密麻麻几十个字,驽、骠、骝、骐、骥、骖、骅——古人给不同颜色、不同年龄、不同用途的马都造了专门的汉字。他们是真的在乎马。

这种读法让我意识到一件事:字典不是工具书,它是一本被拆散的小说。每个字是一个角色,部首是家族,笔画是性格。有些字生来热闹,比如“鑫”“森”“淼”,三个同样的部件叠在一起,像三胞胎穿着同样的衣服站在你面前。有些字孤独,比如“乜”,两笔,歪着头,像个没人搭理的偏旁。还有些字自带画面感,“囧”就不用说了,“氤氲”这两个字放在一起,你几乎能看见水汽从纸面上冒出来。

我后来查过“王建国”这个名字,当然查不到什么。但我想象过他的样子。1998年,他可能二十岁出头,在工厂上班,或者刚考上大学。他买这本字典,也许是为了学英语——那个年代很多人都觉得学好英语就能改变命运。但他没在扉页上写“好好学习”之类的话,他写的是“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这句话里有种笨拙的郑重。他可能没什么钱,买不起更好的东西,但他在那个下午决定对自己好一点。

字典里还夹着一张纸条,是我翻到“忍”字那一页时掉出来的。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忍字头上一把刀,但刀口朝外还是朝内,自己选。”笔迹跟扉页上不一样,更潦草,像是后来加上去的。我不知道这是王建国写的,还是这本字典在到我手里之前还经过了别人。但这张纸条让“忍”这个字突然有了重量。它不再是一个部首加几笔,它是一个人坐在某个地方,想了很久,然后写下来的东西。

我现在还留着这本字典。它放在我书桌最顺手的位置,封面上的胶带已经发黄卷边。有时候我查一个字,查完会顺便把那一页读一遍。那些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纸上,等着被翻到。它们不知道自己在哪一页,也不知道旁边站着谁。但翻开字典的人知道——每一次翻页,都是一次小小的渗透。字渗进眼睛里,旧纸条上的字渗进记忆里,而1998年那个下午,一个年轻人写下自己名字时的心情,正隔着二十多年,慢慢渗进另一个人的想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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