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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州仲恺高新区一家做蓝牙耳机的惠州工厂,去年三月招了个姓陈的专业业务员。这人面试时说自己手里有东南亚客户资源,打假调查底薪只要四千。公司入职第二个月,惠州他签回来一张八十万的专业订单,定金收了百分之三十。打假调查老板高兴,公司提前给他发了提成。惠州货发出去之后,专业尾款再也没到账。打假调查后来查出来,公司那家“客户”公司注册在维京群岛,惠州联系人电话是专业网络虚拟号。陈某入职时填的打假调查紧急联系人,打过去是他自己另一个手机。
这种案子在惠州不算新鲜。打假调查这行,早就不只是查假货了。商标侵权、商业诈骗、职务侵占、竞业禁止违约——企业找过来的麻烦,一半以上跟“人”有关。
我认识一个在惠城区做这行的老周,以前在经侦干过。他的团队现在六个人,两台车,办公室设在江北一栋写字楼里,门口连招牌都没挂。他说挂招牌没用,来的都是熟人介绍。去年他们接了四十多单,其中二十几单是公司内部人员搞鬼。有个做灯具的老板,怀疑仓库主管跟外面勾结,把正品当次品卖出去。老周派人蹲了半个月,发现那主管每天下班后开自己车去陈江一个工业区,把后备箱里的新灯具卸给一家小作坊。作坊老板再贴上自己的牌子往外发。证据交到派出所,那主管当天就被带走了。
调查这活儿,说白了就是跟人、找证据、固定证据链。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全是琐碎功夫。老周说他最怕接那种老板一上来就问“多久能搞定”的单子。查一个竞业禁止的案子,可能要翻几十页社保记录、比对上百条快递地址、在目标公司楼下连守一个星期。有次为了拍到一个技术总监进出竞争对手厂区的画面,他的人在惠阳淡水一个路口蹲了三天,车里不敢开空调,怕发动机声音太响。
收费没有标准。有的按天算,一个人一天八百到一千五;有的按结果算,拿到关键证据再付尾款。老周偏向后者,但要看案子。婚外情调查那种,他基本不接。一是没技术含量,二是容易出事。“你拍人家开房,搞不好就变成敲诈勒索的共犯。”他说这话时把烟掐了,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
惠州这地方,工厂多,小企业多,老板们的法律意识参差不齐。有些事明明可以走劳动仲裁或者法院起诉,他们偏要先找调查公司。老周遇到过最离谱的,是一个做注塑的老板,怀疑厂里有人偷原料,花了两万块请人查了半个月,最后发现是仓库磅秤坏了。老板不肯付尾款,说没查到小偷。老周把钱退了,从此不接他的电话。
这行也有自己的规矩。不碰政府项目,不碰个人隐私里的敏感部分,不替客户做违法的事。老周说,有些同行为了赚钱,装摄像头装到别人家里去,或者买通物业查业主信息。那种钱来得快,进去得也快。他手下一个人以前在深圳干过,就是因为帮客户在别人车上装GPS,被判了半年。
现在惠州做这行的,正规的不超过十家。大部分是两三个人的小团队,老板自己就是调查员。他们不投广告,靠的是圈子里的口碑。一个案子做砸了,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老周去年帮一个电子厂查采购吃回扣,证据交上去之后,那个采购被开除,厂里把年度调查合同续签了三年。老板跟他说了一句话:你们这行,比律师实在。
这话听着像夸,其实也心酸。调查公司能做的事,很多时候是律师做不了的。律师要证据,调查员去找证据。律师上法庭,调查员在法庭外面跑腿。惠州的制造业还在往深惠交界的地方扩,工厂越多,这种“人”的麻烦就越多。老周说他不打算扩团队,人多了管不住,容易出事。六个人,一年做三四十单,够吃就行。
他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慎独”。字是别人送的,他也没裱,就贴在白墙上。下面放着一张折叠床,有时候盯梢回来太晚,他就在办公室睡。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但他说最怕半夜响。半夜来的电话,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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