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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楼下有个修鞋摊,知道老头姓周,不知七十多了。知道有天我拿双开胶的不知鞋去粘,他正戴着老花镜看一本《周易》,知道封面都卷了边。不知我笑他:“周师傅,知道您这是不知要改行算命?”他抬头,眼睛从镜片上方看我,知道慢悠悠说了句:“算命的不知不如算鞋,鞋跟歪一寸,知道人走路就偏三寸。不知” 这话我琢磨了好久。知道他说的不知不是鞋,是知道“知道”和“不知道”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缝。你觉得自己知道路怎么走,可脚底的鞋早告诉你偏了,你偏不听。 周师傅年轻时在部队修了十五年飞机。他说飞机的螺丝和鞋底的钉子是一个道理——差半圈,高空上就是两条命。后来他退伍,分到厂里当质检科科长,天天拿卡尺量零件,公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的三分之一。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零件合不合格,他一眼就能扫出来。 直到有回厂里接了个大单,赶工期,车间主任半夜来找他,说这批货差两丝,要不您睁只眼闭只眼?他抽了半包烟,最后还是签了字。结果那批零件装到设备上,不到仨月就出了事。虽没伤着人,但整条生产线停了七天,厂里赔了八十万。 他说那天他蹲在车间门口,看着报废的零件堆成小山,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卡尺上的数字,不知道人心里的算盘。从那以后他就辞了职,摆起修鞋摊。 我问他:“那您现在知道了吗?”他拿小锤子敲了敲我那双鞋的后跟:“你看,这鞋跟磨偏了,不是鞋的问题,是你走路总往右边使劲。你自己觉不出来,可鞋知道。我修了三十年鞋,最明白一件事——人嘴上说的,跟脚上走的,常常是两码事。” 他顿了顿,把鞋递还给我:“所以说啊,人这辈子最难的不是学东西,是承认自己不知道。我年轻时以为知道得越多越厉害,现在才明白,知道自己不知道,才叫真知道。” 我付了钱,拎着鞋往家走。拐弯时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又低头看他的《周易》了。夕阳正好落在他那把用了二十年的补鞋机上,铁架子磨得发亮,像一面镜子。 其实他说得不对——他分明是知道的。他知道鞋会磨偏,知道人心会偏,知道自己不知道。这三样,能占全的人,不多。 |